宴席之上。



萧宁看着也切那,语气依旧温和。



“先生还有疑问。”



“不妨直言。”



这一句。



并非挑衅。



而是从容。



也切那张了张口。



却忽然发现。



自己准备的那些问题。



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多余。



他缓缓起身。



对着萧宁,郑重一礼。



“臣,受教了。”



这一礼。



行得极深。



殿中一片安静。



瓦日勒与达姆哈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他们终于明白。



昨夜那份回礼。



并非偶然。



而是这个皇帝。



一贯的行事方式。



也切那重新坐下。



心中翻涌的,不再是质疑。



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那个被称作“纨绔”的名字。



在这一刻。



彻底失去了意义。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此行。



真正要面对的。



从来不是一位传言中的皇帝。



而是一个。



正在重新定义天下格局的人。



宴席之上,气氛稍缓。



酒盏已换成了清茶,殿内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沉静。



也切那方才那一礼之后,重新落座,神情明显不同。



那是一种,真正放下成见后的安静。



短暂的停顿中,达姆哈却迟迟未动。



他低头看着案前的茶水,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似是在犹豫。



瓦日勒注意到了他的迟疑,侧目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出声催促。



拓跋燕回端坐不语,只是静静旁观。



她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



终于,达姆哈还是站起了身。



他整了整衣襟,向前一步,对着萧宁郑重行礼。



“陛下。”



这一声,比方才也切那开口时,要更为谨慎。



萧宁抬眼看他,神情依旧温和。



“使臣不必拘礼。”



“有话,直说。”



达姆哈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极慢。



“臣出身商贾,行走市井多年。”



“此行入大尧,所见所闻,已令臣大为震动。”



“可有一桩旧事,始终困扰心头。”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似是在斟酌措辞。



“臣斗胆,想借陛下之见,解一解这桩商事难题。”



殿内并无异议。



萧宁点了点头。



“既是商事,那便也是治世的一部分。”



“你问。”



这两个字,说得干脆。



达姆哈的背脊,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整理思路,缓缓道来。



“臣家中经营一家布庄。”



“在大疆城中,已有三代。”



“早年间,靠着口碑与手艺,生意尚可。”



“可近些年,新开的布庄越来越多。”



“有的走低价,有的卖花样。”



“臣的布庄,反而日渐冷清。”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带出一丝无奈。



“明明用料不差,织工也是老手。”



“可客人一进门,转一圈,便去了别家。”



“臣想过降价,也想过添样。”



“可做来做去,始终无解。”



这一番话,说得极实在。



不是夸大其词。



也没有刻意卖惨。



却正是无数老字号,正在经历的困境。



瓦日勒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种事,他并不陌生。



甚至在大疆,早已成了常态。



萧宁听完,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从容。



殿内众人,也未催促。



仿佛都在等他这一句。



片刻之后,萧宁放下茶盏,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这事,很简单。”



达姆哈一怔。



瓦日勒下意识抬头。



就连也切那,也微微挑眉。



简单?



若真简单,又何至于困扰数年。



萧宁却已继续开口。



“破局之路,只需两个字。”



“颜色。”



这两个字落下。



殿内,瞬间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达姆哈愣在原地。



瓦日勒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也切那则是缓缓皱起眉头,目光中带着疑惑。



颜色?



这算什么答案?



达姆哈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



“臣……未能领会。”



他的语气很克制。



却难掩心中的不解。



萧宁并未不悦。



他反而抬眼看向众人。



“在座诸位。”



“可有人觉得,这答案荒谬?”



殿中无人应声。



却也无人点头。



那是一种,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反驳的迟疑。



萧宁见状,轻轻一笑。



“那朕换个问法。”



他目光落在达姆哈身上。



“你们布庄的布。”



“在材质上,可胜过同行?”



达姆哈摇头。



“并无明显优势。”



“那在价格上?”



“更谈不上。”



“织工手艺呢?”



“相差无几。”



萧宁点了点头。



“那你们卖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问,来得极快。



达姆哈一时竟愣住了。



卖的是什么?



布。



自然是布。



可这答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宁替他说了出来。



“你们卖的,是和别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既然一样。”



“客人凭什么选你?”



这一句话,像是一柄极轻的刀。



却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达姆哈只觉心口一震。



多年困扰,仿佛在这一刻,被人一语点破。



萧宁没有停下。



“白布。”



“黑布。”



“靛青。”



“褐色。”



“这些颜色,你有,别人也有。”



“甚至,新开的布庄。”



“可能更便宜,更显眼。”



“那你们的‘老字号’,在客人眼中。”



“就只剩下两个字。”



“贵。”



这话,说得极直。



直得近乎残酷。



达姆哈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反驳。



瓦日勒也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



许多看似复杂的困局。



其实,从根子上,就已经输了。



萧宁看着他们的反应,语气放缓。



“所以,朕才说。”



“破局,只需靠颜色。”



达姆哈忍不住追问。



“可颜色……”



“真的能改变什么?”



“布,终究是穿在身上的东西。”



“颜色再好看,也不能更暖。”



“也不能更结实。”



“更谈不上延年益寿。”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中。



颜色,只是附属。



是装饰。



不是根本。



萧宁却摇了摇头。



“你们都低估了颜色。”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侧。



窗外天光正好。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布,确实是用来穿的。”



“可人穿衣。”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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