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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睁开。



声音低沉。



“看来。”



“是我们。”



“先入为主了。”



达姆哈苦笑。



“何止是先入为主。”



“简直是。”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话,说得极重。



却无人反驳。



他们一路所见的民生。



方才所见的朝堂。



再到此刻的回礼。



一切,都在不断推翻他们原本的判断。



瓦日勒长出一口气。



“若国力不盛。”



“怎会如此从容?”



“若心中有虚。”



“怎敢回礼更重?”



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



大尧真正可怕的。



并非兵锋。



而是那种。



不急不躁。



底气十足的从容。



夜色渐深。



院中灯火明亮。



三人坐在厅中。



久久无言。



谁也没有再去翻看那份礼单。



可那一页纸。



却仿佛重重压在了他们心头。



也切那终于开口。



语气低缓。



“我开始明白。”



“公主为何执意要来这一趟。”



没有人回应。



但在场之人。



心中。



却已有了同样的答案。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皇城内已渐渐有了动静。



钟声自太庙方向传来,低沉而悠远,一声声敲在宫城上空,也敲醒了这座帝都新一日的秩序。



大疆使团被礼部官员早早请出住处。



马车沿着熟悉的宫道前行,比昨日少了几分生疏,却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郑重。



也切那坐在车中,神情比昨日更为沉静。



昨夜那份回礼礼单,仍旧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并非因为价值,而是那份态度——从容、坦然、毫不遮掩。



那不是虚张声势。



更不像勉力为之。



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问,反而越深。



今日这场正式会见,已不只是外交礼仪。



而是一次,真正的求证。



马车停下时,大殿前已站了不少官员。



队列不显拥挤,却井然有序。



许居正依旧在前,引着众人入殿,神色一如既往的平稳。



也切那注意到,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殿中少了几分忙碌,多了几分肃然。



显然,这场会见,是被郑重对待的。



入殿之后,萧宁已在殿中。



并未高坐御座。



而是坐于御案之后,换了一身略显宽松的常服,神情松弛,却不显懈怠。



见众人入内,他抬起头来。



目光温和,却清醒。



“诸位请坐。”



一句话,说得自然。



没有刻意抬高身份,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



拓跋燕回落座于主位。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分坐其后。



席间摆设并不繁复。



几道清淡菜式,配以温酒。



没有奢华,也没有刻意清简,恰到好处。



寒暄过后,气氛渐渐稳定下来。



萧宁并未急着谈国事。



而是随口问起一路行程。



问及北境风雪。



问及驿路是否通畅。



问得随意,却并不空泛。



也切那听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警惕。



这些问题,显然并非客套。



而是建立在对地方情况,已有所了解的基础之上。



谈话渐渐深入。



话题,也自然而然,转到了治学之事。



也切那心中一动。



他早已打定主意。



今日这场会见,他不会正面挑衅。



却一定要试一试。



试一试,这位被传为“纨绔”的皇帝,在儒学之上,究竟几斤几两。



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语气温和。



“臣曾听闻。”



“陛下年少时,性情洒脱,不拘章法。”



这一句话,说得极为委婉。



既是引子。



也是试探。



殿中几位大臣,神色微动,却无人出声。



萧宁却只是笑了笑。



“年少时不懂事。”



“让诸位见笑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



没有回避。



也没有辩解。



也切那顺势接话。



“臣并无他意。”



“只是好奇。”



“陛下以为,儒家立国之本,在于何处?”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



实则极重。



若答“仁义”,太泛。



若答“礼法”,太浅。



稍有偏颇,便落入窠臼。



殿中一瞬安静。



瓦日勒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达姆哈也抬眼看向萧宁。



萧宁并未急着作答。



他放下酒盏,目光微垂,似是在思索。



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在分寸。”



也切那一怔。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萧宁继续道。



“仁义若无分寸,便成纵容。”



“礼法若无分寸,便成苛刻。”



“治国之道。”



“不是择其一。”



“而是知其界。”



话语不疾不徐。



却层次分明。



也切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回答,已经超出了寻常儒生的范畴。



他没有停下。



反而继续追问。



“若礼与民相悖,又当如何?”



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问题。



在儒家内部,也从未有定论。



不少人会选择回避。



可萧宁却毫不迟疑。



“那便改礼。”



四个字。



说得极稳。



殿中几位大臣,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也切那心中,却是一震。



“礼为祖制。”



“改之,岂非动摇根本?”



萧宁抬眼,看向他。



目光清亮。



“祖制,是为祖民而立。”



“民若已变。”



“制却不变。”



“那动摇的,从来不是改制之人。”



“而是固守之人。”



这一句话,说得极重。



却并非激烈。



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也切那忽然发现。



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若民意短视,贪图一时之利。”



“又当如何?”



这是他准备已久的问题。



也是他自信,最难回答的问题。



萧宁沉默了片刻。



随后,轻声道。



“那便让他们,看得更远。”



“教化。”



“不是顺着走。”



“而是带着走。”



这一次。



也切那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这不是书上之言。



而是实践之后,才会得出的结论。



他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位皇帝,对儒学的理解。



并非停留在经义。



而是落在了人心。



落在了治理。



甚至。



落在了结果。



他下意识看向拓跋燕回。



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也切那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今日这一问。



是考。



可现在才发现。



更像是被反过来,细细审视了一遍。(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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