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意。



还有……父亲看儿子的沉重与不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右手放在心口。



“赵烈。”



他的声音低得像风中碎裂的雪片。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儿子。”



赵烈全身僵住,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沈铁崖苦笑。



风雪打在他脸上,把那条皱纹深深刻下。



“你们可能永远不知道……”



“对我而言,兄弟们不是兵。”



“是我活下去的依靠。”



他缓缓伸出手,像想触碰什么,又像在抓握他已经失去的三十年。



“我带出来的每一个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怕冷、谁喜欢吃辣、谁家里穷、谁娶不上媳妇……”



“我都记得。”



“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比我的命重要。”



“我可以死,你们不能。”



火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眼眶深处隐隐的红。



他继续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过你们。”



“从来没有。”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保证——”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心。



“——兄弟们能活。”



沈铁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得格外轻:



“我知道,我通敌了。”



“但我保证,我做的事……从未指向你们,从未伤害北境半个弟兄。”



“你们是我守了三十年的城墙。”



“是我用命换下来的孩子。”



“我怎么舍得害你们……”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碎掉。



赵烈突然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吼声。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啊!!!”



他双眼通红,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紫。



“你教我的什么?”



“你教我守城!”



“教我护民!”



“教我把战友看得比命还重!”



“教我——”



他捂着心口,身体剧烈颤抖,像要裂开。



“教我永远不要背叛大尧!”



“可是你——你——”



“你为什么自己……却是内奸?!啊?!!”



他泪水一滴滴掉下来。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嘶哑、撕裂、绝望。



周围无数军士眼眶也跟着湿了。



沈铁崖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深深的痛。



“赵烈。”



他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对我的一切,我都看在心里。”



“你信我、敬我、愿跟着我浴血、愿替我挡刀……”



“这些,我都记得。”



他闭上眼,风雪吹过他的睫毛,让那一瞬看上去几乎像老泪纵横。



“我沈铁崖……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你们。”



他忽然跪了下去。



“嘭”的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赵烈浑身一震,忍不住往前一步。



却被萧宁抬手轻轻拦住。



沈铁崖仰头望着天,望向城墙、望向三十年的风雪。



然后,他深深地向所有北境军士作揖。



一个极重极重的揖。



像是替所有亡魂谢罪。



像是替自己的一生告别。



“兄弟们……”



“我对不起你们。”



“我沈铁崖……没有给你们一个干干净净的主帅。”



“我犯了罪。”



“但我保证——”



“我做的每一件事……”



他砸着自己的胸口。



“从来不是为了伤害你们!”



“从来不是!”



火光下,沈铁崖突然像老了二十岁。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寂静,却异常坚定。



他缓缓转头,看向萧宁。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杀得敌军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第一次……如释重负。



“陛下。”



沈铁崖的声音恢复沉稳。



他深深低下头,额头触地。



“今日落在您手里。”



“我沈铁崖,不奢求宽恕。”



“愿杀、愿刮、愿碎尸万段——”



“皆无怨言。”



风雪刮过,火光跳动。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像已卸下全部重担。



“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随您处置。”



城墙之上,无数士兵泪流满面。



有人咬着嘴唇,鲜血流下来。



有人握刀的手因为太用力而颤抖。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这三十年的主帅跪下。



风雪中,只剩沈铁崖跪在火光中央。



像一道崩塌的长城。



像一座燃烧殆尽的孤峰。



如同过去三十年他守着北境——



孤独、倔强、悲壮。



无人能代替。



无人能分担。



如今,他用跪姿,为自己的命运画上最后一笔。



北境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无法压下城中此刻骤然炸开的情绪。



沈铁崖一句——



“我从未负过北境。我负的……只有朝廷。”



将无数人的心都掀得七零八落。



许多军士红着眼,咬着牙,呼吸紊乱,却没人敢先发声。



直到——



赵烈动了。



他忽然像是压不住胸腔里的什么东西一样,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砰”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石上,发出沉闷到仿佛能震进骨头里的响声。



“沈主帅!!!”



他的声音一出口,便带着带血的嘶哑。



他抬头,眼睛红得像要裂开一样:“陛下!沈主帅是错了——是错得离谱!可他……”



“可他绝不是坏人啊!!!”



萧宁站在火光之中,眸色不动,任风雪吹动衣袂。



赵烈却浑身颤抖着,一字一句拼命喊出心底最深的痛:



“他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害过我们兄弟。”



他对着萧宁狠狠磕头。



“请陛下明鉴!!!”



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被冰雪染开。



他继续磕。



一次,又一次。



“沈主帅他……对我们像父亲!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他的声音哽住,胸腔剧烈起伏。



“陛下……我赵烈……我这条命……是他救的啊!!!”



夜风卷起血水,散在雪地。



赵烈的吼声几乎撕裂空气:



“陛下!沈主帅是通敌,是罪人……我知道!我不替他争功,也不替他洗白!”



“只是……求求您……他……他不是坏人啊!!!”



说到这里,他泣声破碎:



“他可能背叛了朝廷、背叛了陛下,可他……他从未背叛北境!!!”



“从未背叛过他的兄弟!!!”



嘭!!!



他再次重重叩头,血溅三尺!



沈铁崖看着他,全身都在抖。



那是晚风?是愧意?是释然?



没有人知道。



……



赵烈跪下不过一息——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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