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每一个士卒的胸口下,都藏着一种压抑的情绪——不敢言,也不敢信。

  有年轻的士兵偷偷抹了抹脸上的雪,低声问身旁的老卒:“你说……陛下会不会另有安排?”

  老卒沉声道:“这我哪知道。但陛下做事,不会是无谋之人。”

  “可要真无谋呢?”

  “那也轮不到咱们管。”

  他顿了顿,目光凝向前方那片茫茫的白。

  “我们只该信。”

  “信陛下不会乱来。”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低,却格外坚定。

  年轻的士兵愣了愣,看着他,什么也没再说。

  风卷过他们的披风,吹得“呼呼”作响。

  那声音在这漫天风雪中,像是一种无形的誓言。

  队伍渐行渐远,平阳的城影彻底模糊。

  可他们走得越远,心中那股惶惑便越重。

  “陛下……真的一个人留在那儿么?”

  “是啊,”有人喃喃,“他若真留,那可是孤城啊……”

  没人再说话。

  风雪掠过每个人的盔甲,带起一阵阵轻响。

  天光渐亮,东方的雪幕之中,平阳城仍屹立在远方,像一块孤立的黑影。

  那高耸的城门上,仍飘着一面天子的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颜色鲜红,似血。

  无数人回头望去,眼神里有震撼,也有不舍。

  那面旗像是在提醒他们——那个人,仍在。

  赵烈的手指紧紧握着缰绳。

  他知道,萧宁此举,是要用孤身之势,引敌深入。

  但那些不知情的士卒们,不会懂。

  他们只知道,他们走了——而陛下,还在。

  那是种说不出的沉痛。

  有年轻的士兵忍不住轻声喃喃:“若是陛下真能守住这城,我等此生无憾。”

  老卒听罢,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泪光在闪。

  “是啊。”

  “若真能守住……”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颤。

  “那便真是神人了。”

  风继续刮,雪越下越大。

  平阳的影子渐渐被风雪吞没,只剩那一面旗,还在天边的风中,孤独地飘着。

  那面旗,是血的颜色。

  也是希望的颜色。

  而在那无边的白中,每一个士卒的脚步,依旧在向北延伸——

  却都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一人——

  留下了最后的敬意。

  ……

  雪夜未尽,晨光方露。

  一声长角自北原深处响起,低沉如兽吼。接着,三十万大疆铁骑,在旷野的雪幕中缓缓启动。那声势,山河俱震。

  前锋旗一举,黑甲铁骑如潮涌动。战马喷着白雾,蹄声沉重,每一次踏落,都似在击打着大地的心脉。

  拓跋努尔骑在中军高台上,披着一件兽皮斗篷,肩上覆雪,眼中光色森冷。那双眸在风雪中睁得极开,神情像是一头静伺猎物的狼。

  身后旌旗猎猎,战鼓震天。军阵沿着雪原一路向南,蜿蜒数十里,密密麻麻的人影连成一条暗色长龙。

  “启程!”拓跋努尔低声一喝。

  号角再鸣,三十万铁骑如同被牵动的巨网,齐齐前压。那种声势,连天地都似被踏得震颤。

  ——平阳,近在前方。

  打前哨的,是拓跋焱。

  他年不过三十,不仅仅是如今拓跋努尔最信任的军师之一,同时也是拓跋努尔亲族中最锐利的矛。

  虽然身材矮小黝黑,但可从来没有人敢小瞧他!

  如今,他身着轻甲,马行如风,素以“鹰眼焱”闻名大军,侦远察微,百里无遗。

  这日天色虽亮,雪仍未歇。

  拓跋焱率五百轻骑,踏雪疾驰至平阳以北。

  风刮得人眼都睁不开,雪片打在面上似刀。可他目光不动,只盯着远处那隐约的城影。

  “再近一点。”

  他低声下令。

  马蹄在厚雪中发出“咯吱”的声响,前锋几乎与雪融成一线。

  约行数里,忽然有骑士在前方低呼:“将军,前头似乎有异!”

  拓跋焱立刻收缰,眯眼看去。

  他看见,在那连绵的雪地之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脚印——深浅不一,却层叠交错,几乎将整片地面都踩实了。

  他立刻下马,半跪着伸手去摸那雪下的痕迹。

  雪冻得硬,他指尖掘开一寸,露出的脚印深得惊人。

  “这不对。”

  他皱起眉,抬头扫视四周。

  这些脚印交错得极密,方向不同,脚掌大小不一,明显是成千上万人经过。可若平阳守军只有四万,何来如此密集的足迹?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昨夜大雪才停,这些脚印是昨日留下的。”

  他目光一沉,低声对副将道:“取一支火把。”

  火光映出,那片脚印蜿蜒向南北两端延伸,远远不见尽头。

  拓跋焱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像是撤退。”他沉声道,“这更像是……布阵。”

  副将一愣:“将军是说,平阳城外还有伏兵?”

  拓跋焱抬头望向前方。那城在风雪中朦胧,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静。

  若真是弃城而逃,此刻应空寂无人,可那城头,竟仍有旗。

  他冷冷道:“昨夜军中传言,说平阳守军只余四万,而天子亲自镇守,是么?”

  “是,将军。”副将点头,“探子皆言,大尧皇帝独守孤城。”

  “呵……”拓跋焱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独守孤城……倒是个好听的传言。”

  他转身翻上马背,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一股杀意。

  “若真只有四万守军,这脚印该是稀疏之势。可你看——这遍地密痕,起码十倍不止。”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十倍?那岂不是……”

  “至少三十万。”

  拓跋焱冷冷道,眼神像冰。

  他胸中那点疑虑被彻底点燃。

  这根本不是弃城的迹象。

  这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他忽地想起昨夜行军前军中传的流言:

  什么新皇掌权,什么军士不服,什么军心涣散……

  这些话,当时他听着虽觉可疑,可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可此刻,再回味那流言的来处、传播的速度,竟无一处不透着诡异。

  他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变了。

  “平阳……有诈!”

  他立刻转马,厉声喝令:“传令!全军止步,不得擅近!我先回中军奏报!”

  五百骑当即分开,雪花被激得飞舞。

  拓跋焱一马当先,疾驰如电。(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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