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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正是北境一些城池的败将。

  几日前,敌军三十万大军压境,他们的城池未及片刻,就弃城而逃。

  如今退至燕门,按理应当协助守关,却整日里游手好闲,反倒在营中饮食无度。

  此刻,他们正端着肉碗大嚼,言语轻佻,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

  其中一人姓韩,昔日镇守怀州,如今却最先弃城。他边大口嚼肉,边摇头冷笑:

  “哼,真是笑话!区区五万兵,要守三十万敌军?沈铁崖怕是疯了!”

  另一人姓杜,原本镇守广野,如今亦是灰头土脸地退到这里。

  他一口酒喷在桌上,哈哈大笑:

  “疯?哪里是疯?分明是装!我们都弃了城,他偏要死守,不就是想显得自己忠勇过人么?好让朝廷日后记他一功!”

  第三人姓梁,嘴角油光,语气满是讥刺:

  “不错!我们各城兵力分散,敌军势大,挡也挡不住。退下来,才是识时务。可沈铁崖偏偏要装硬骨头,非要誓死不退,还让我们把残兵交给他调度?哼,他倒是好打算,想拿我们这些兵去填城墙,自己名声传出去,日后好居功自傲!”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起,连筷子都在桌上敲打,笑声满堂。

  赵烈手中的勺子顿时停住,眉头骤然皱紧。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心口的血气翻腾,几欲喷薄而出。

  他怎么都想不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竟有人还在这般幸灾乐祸。

  他们弃城逃命也就罢了,竟还冷嘲热讽,把誓死守关的主帅当作“作秀”?

  赵烈指节发白,眼中透着森冷之色。

  韩某喝了口酒,继续讥笑:

  “哼哼,你们看着吧,三十万大军压境,燕门能撑几日?三日?五日?到时沈铁崖必然也得灰溜溜撤退。到那时,他就是再死撑,也得和我们一样,落个败将之名。”

  杜某拍桌大笑:“说得好!他若真死守到底,只怕连小命也得丢了。我们还能苟活,他倒要装什么烈士?哈哈哈!”

  梁某冷冷一笑:“老实说,我巴不得他早点败。到时看他还能不能装得过我们!”

  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赵烈胸中怒火。

  他猛地将木碗砸在桌上,碗里残饭溅出,哐啷一声,在寂静的饭房里震得人心一颤。

  几个败将一愣,转头看去。

  赵烈猛然起身,双目血红,指着他们,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住口!!”

  饭房霎时寂静。

  所有人都怔住,看着这一幕。

  赵烈浑身浴血,神情狰狞,声音嘶吼:

  “你们弃城而逃,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在这里讥讽沈主帅?!你们知不知道,若燕门一退,洛陵再无险可守?!那是大尧万民的生死!!”

  韩某脸色一僵,随即冷笑,带着几分不屑:

  “赵副将,你不过是沈铁崖的心腹,才替他说话。可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这五万残兵,能挡住三十万吗?笑话!”

  杜某也接口,满是讥讽:“忠勇是好,可忠勇能当饭吃吗?能抵三十万铁骑吗?呵,没用!”

  梁某眯起眼,目光阴鸷:“赵副将,你这是在教训我们么?别忘了,我们也都是朝廷命官,你一个副将,还不够资格!”

  赵烈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冷冽:“你们若还有半点羞耻,就该闭上嘴,提刀上城!你们若只想着苟活,就别在这里玷污军心!”

  话音如雷,震得饭房中的空气都凝固了。

  几名败将脸色铁青,却不敢迎视赵烈那双炯炯的眼睛。

  良久,韩某冷哼一声,低声嘟囔:“呸!井底之蛙,不识时务!”

  几人互相对视,端起酒碗,讪讪地移到另一张桌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讥笑。

  赵烈盯着他们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些人心中已无忠义,只想着苟延残喘。他更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可他不能杀,不能逐。

  因为现在,是燕门最后的屏障。哪怕这些人再废,再苟,也仍披着“大尧守将”的身份。真要动手,只会更乱军心。

  赵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渐渐敛去。

  他转身,重新坐回角落,捡起那只破碎的木碗,把残饭一点点吃下。

  心中却默默想着:

  “沈主帅……你誓死守关,可有人却盼你早亡。若天可怜我大尧,但愿能让燕门,再撑久一些……”

  饭房外,风声呼啸。

  远处敌营的战鼓又一次擂响,低沉而冷厉。

  将士们纷纷起身,披甲执戈。

  赵烈咬紧牙关,提刀而起。

  那群败将却仍旧在角落,举杯饮酒,冷笑不止。

  饭房的光影里,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饭房里的空气依旧沉闷。

  赵烈的背影渐渐远去,铠甲摩擦的声音在走廊中消失,留下一片压抑的寂静。火盆的火光在木桌上摇曳,把几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韩、杜、梁三人互相对视,脸色阴沉,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韩某冷冷一哼,放下酒碗,压低声音开口:

  “装模作样。”

  杜某立刻附和,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没错,赵烈那条疯狗,还真当我们怕了他?不过仗着沈铁崖庇护,逞什么威风?他口口声声说我们无耻,说我们苟活,可他主帅又算什么?”

  “不就是想踩着咱们这些‘弃城败将’的名声,好显得自己高义吗?”

  梁某眼神阴鸷,抬手在桌上一拍,瓷碗里的汤汁溅出,他冷声道:

  “不错!咱们守不住城,明智撤退,这是权衡之举,是识大体!可他偏偏要死守,还非要拿咱们几个人来衬托。”

  “到时候,若真能撑几日,他沈铁崖就是大忠大勇,咱们就是无能懦夫。他的功劳,岂不是踩在咱们身上?他这是存心要让咱们没脸!”

  韩某冷笑一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随手砸在地上:

  “他若真有本事,也该独自守关,为何偏要拉咱们?分明是想借咱们残兵的血,成全他一个人的威名!”

  杜某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笑道:

  “哈哈,说得好!若不是要作秀,他怎会死守?只要他一退,咱们几人也就显不出弃城是过错。他非要守,那就是要往咱们脸上泼脏水!”

  三人越说越是激烈,仿佛将心底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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