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圆周率?

  这三个字,光是从石宗方口中吐出来,就已让他心头泛起微妙的惊意——那可是当今算学中极难啃动的一块硬骨。

  许居正不答,反倒是淡淡一笑,像是早料到他会先问这个。

  “石先生果然是算道中人,第一问便中关键。”

  石宗方眉心一凝,身子微微前倾:“数为何值?”

  这一刻,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仿佛生怕那答案再被任何闲话拖延一息。

  厅堂里的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心里同时有个东西落了地——

  原来许公所说的“一个小点”,竟是圆周率。

  他们在术算之学的积累各有深浅,可都明白,这一题在当世有多难。

  它并非寻常的加减乘除,不是工部丈量一条河渠、一堵城墙那种可以靠反复取样逼近的数值;

  它牵涉的是圆与直径的恒比,是几何与测度中最根本、也最神秘的一环。

  白须工部郎中心头顿时掠过一阵战栗——

  原来,这就是把石宗方从院里请出来的钥匙。

  难怪,难怪!

  若有人能在这题上抛出一个新值,不论对错,都足够让这位闭门不出的“算疯子”亲自来见。

  翰林编修嘴唇动了动,忍住了没问出口的话。

  他原本半信半疑——一个小点,如何请动石宗方?

  可如今才明白,这所谓的“小点”,对石宗方来说根本不是小点,而是压在心头多年、日日不肯松手的大山。

  年轻的工部郎中呼吸变得浅了些,他的眼睛不再看石宗方,而是盯着许居正——

  如果圆周率,只是《术算纲要》里的一个细节……

  那么,这卷书的广博与深度,又该到何种程度?

  单是边角的一粒砂,就能砸出如此惊天的波澜。

  许居正见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淡淡道:“数,暂且不说。石先生既已来了,不若先坐下,一同翻看。”

  这语气既稳,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留白,像是在吊一口已经燃得正旺的火。

  石宗方的眼神微闪,他能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许居正并不是不答,而是要他亲自去看,去验。

  这种做法,比直接告诉他数值更让人心痒难耐。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在案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却全身都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探向卷册的急迫。

  厅中的几位来客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先前的半分怀疑全都被这股气息冲散。

  他们心中很清楚——石宗方这一来,不是被礼数请动,不是情面换来,而是被《术算纲要》里的一个数值勾了魂。

  白须工部郎中默默想:

  如果这卷书真如许公所言,是“可开术算新天地”的奇作……

  那它的篇幅中,该还埋藏着多少比圆周率更难、或至少同等份量的题?

  又会有多少沉睡在各处的算学之士,被它一字一句惊醒?

  翰林编修心头也是波涛起伏。

  他素来不轻信夸赞之词,可刚才许公说的“奇书”二字,如今再回味,竟不觉有半分虚夸。

  若一个“边角小点”就是圆周率,那正文中的要义,岂不是连石宗方这样的人都要心驰神往?

  国子监博士的目光微微发亮。

  他想起自己来前的那份好奇——陛下不过是个纨绔,怎会写术算?

  可此刻,他忽然有些动摇——若这卷书真能连圆周率都写进去,还敢直言“尚虑有微差”,那它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思路与胆魄?

  年轻的工部郎中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有一种直觉——这卷《术算纲要》,恐怕不仅会刷新他们的术算认知,更可能改写整个大尧的取士之法。

  否则,许公也不可能用一个“小点”就请来石宗方。

  厅中,烛影轻摇,光线打在案上的卷册封面,墨色沉沉。

  那沉静的书卷,此刻在每个人眼中,都像是一口深井,井底藏着的不只是水,而是能照见他们术算世界边界的镜面。

  而圆周率——只是井口透出来的一点微光。

  他们不知道,这井底还有多少光,多少震动心魂的“数”,正等待被翻到眼前。

  厅堂里,气息凝滞到连檐外的鸟鸣都像被压低了声。

  案上的卷册静静地摊着,封皮微卷,墨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许居正伸手,将最上面的一卷轻轻抽出。那动作带着一分极自然的笃定,好似这卷书本就该在此刻落到石宗方面前。

  “石先生既问,便先从此卷看起。”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随手翻书,可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清楚——此卷,正是圆周率所在之处。

  石宗方的指尖微微收紧,那是多年习惯性的动作——他一旦进入推算状态,总会这样,像要将手中之物牢牢攥住,不让它溜走。

  卷册缓缓展开,纸张的摩擦声细如丝缕,在厅中却像一记轻雷。

  第一行的题头,是“圆径恒比考”。

  几个字一入眼,石宗方的瞳孔就明显收缩了一瞬。

  旁侧的白须工部郎中见了,心底暗暗惊叹:这卷真是直指要害。

  石宗方的目光从头逐行滑下。

  先是列述历代度量之法——有以多边逼近,有以弦割取差,有以方圆互换;

  接着,又写到“古法多近似,差互有大,今试以小术取真”——这句一出,他的心口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得极快,甚至连旁人如何翻页都没留意。

  那些演算的文字,在他眼中不是墨迹,而是一条条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推导路线;只是这些路线,彼此衔接的方式,却与他自己习惯的不同——更简洁、更直接,甚至有些地方省去了他以往认为不可或缺的中段。

  当那一行关键的数值跃入眼底——

  “圆径恒比,得三又一百四十一千分之五百九十二”

  ——他的呼吸,明显顿住了半息。

  厅中几人都在看他,没人说话,可空气中像是同时响起了一声“嘭”——那是心底某根弦被绷断的声音。

  石宗方盯着那行数字,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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