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声音一落,殿中众臣皆是一怔。

  新党与清流,俱在这一瞬,心头齐震!

  这几句话,若换个人说,还可以当作场面话,虚晃一枪。

  可如今,是从这位方才罢人如断竹的少年帝王口中说出。

  便再无人敢将其当作虚张声势。

  他是真要换血!

  不靠新党,不靠清流,连朝堂常规荐举都不听——他要自择人手,另起炉灶!

  开始,那哪里还有人?

  一时间,大殿内风声骤紧,气氛再度凝结成冰。

  清流一列率先生出疑惧。

  霍纲低声喃喃,眉头紧皱:

  “他这话……真能算数?”

  他眼神浮动,“昔年出仕多已致仕;中军新锐?未必能理政;至于寒士、旧吏,哪里挑得出一批能接四部之权的中坚?”

  “此刻能担事的,早就在朝堂了!”

  旁侧一位中年清流轻声应道:“说得轻巧,接得起的吗?”

  “政务、人事、兵马、户税,哪一样是好干的?”

  “就连咱们清流自己都接不全,他却要从‘天下寒士’中起人?”

  “陛下这是要做梦吗?”

  魏瑞沉默不语,面色极沉。

  他心里也清楚,此番虽斩旧党、起新权,看似破局,实则陷局!

  此刻罢黜四部大员,等于将整个中枢中骨抽去。

  若补不上人选,哪怕天子再有锋芒,也无处使力。

  “他到底……准备了谁?”魏瑞低声问道。

  “不会是……”霍纲嗓音一顿,忽然瞥向许居正,“你不会早就知道吧?”

  许居正却并不答,只是望向前方,眉头越锁越深。

  他不是没想过——

  天子这一手棋,必有伏笔。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这局,要从哪里起人?

  殿中右列,新党亦陷入一片沉寂。

  起初是震惊,再是不安,紧接着——疑虑。

  林志远低声咬牙:“寒门?”

  “那些世家子,早被新党斥退出局,留的不过些文弱庶子,有几个能堪大任?”

  “寒士?旧吏?不过是些边郡文案,怎配掌中枢重柄?”

  “他当真是疯了,还是只是在做样子?”

  身侧一人应道:“若只是做样子,又何必提前罢人?”

  “现在连许居正都不知补谁……我们也想不到。”

  “除非……”

  “除非他,真的准备了!”

  这句话一出口,林志远顿觉口干舌燥。

  若真如此……

  那天子,不是冲动,而是蓄谋!

  王擎重静静站立,目光沉沉,袖中五指缓缓敛起。

  他没开口,但眉眼间已有明显疑色。

  他确实不信——

  短短数月,这少年真能绕过朝中两派,另建一套人事体系?

  可此刻的萧宁,不像是在虚言恫吓。

  他是真的敢。

  是真的准备好了。

  是真的要——

  扶起一批全新的朝臣,与他们对抗到底!

  王擎重眉头未皱,却心中波涛暗涌。

  他最怕的,并非帝王不依他。

  而是帝王有胆识,有谋略,有章法,又舍得赌!

  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若真如此,那接下来,便不只是“新党失权”,而是——

  “新党失位”。

  再不能主政,连人都留不下。

  林志远像是想到这一层,猛地抬头,看向王擎重,声音几不可闻:

  “他若真有备而来……”

  “我们,还能撂挑子吗?”

  王擎重目光未动,语气更冷:

  “他若真能补全中枢,我们撂也无用。”

  清流一列中,几位年纪稍长的官员亦是面色惨白。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王擎重,眸光中尽是踌躇与慌乱。

  他们怕的不是新党倒台。

  是——新党撂挑子,天子竟也能撑得住!

  到那时候,新党无话可说,清流不敢接,寒士不足信——这朝廷,便真成了萧宁的天下!

  没人再能劝他。

  没人能制他。

  许居正深知此理,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那高阶之上的帝王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

  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

  在看他们思索,看他们慌乱,看他们惶惑,看他们试图寻找破绽……

  看得极清极冷,极静极稳。

  他是在——等他们思索完毕。

  然后,再一剑封喉!

  这时,萧宁终于开口了。

  声音如水,语气平静,落入殿中,却如刀割石: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

  “朝中哪里还有人可用。”

  “既然如此,就先公布答案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一扫新党与清流众人,眼神锋锐,声音依旧不高:

  “那——把名单,呈上来。”

  萧宁站在高阶之上,手中玉符轻转,金丝符面在晨光中泛起淡淡光晕。

  他话音甫落,便有内侍从殿后取出一方锦盒,步履轻快,恭敬送至龙案之前。

  锦盒启开,一卷卷朱红封条密封的诏书,层层叠叠,整整齐齐。

  殿中群臣齐齐望去,皆是一震。

  这不是临时写就的纸条,也不是草拟章程。

  那是——早就写好的官任诏书。

  那一份份诏书上,清晰写明:谁调何部,谁承何权,谁替谁职,谁承谁任。

  条目明晰,秩序分明。

  不似仓促行军,反倒如早有章程。

  魏瑞陡然皱眉,身子往前一步,像是想要看清那一行行名字。

  许居正亦不动声色,眸光深沉地望向那锦盒之中。

  他此刻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这并不是少年人一时意气的决定。

  而是一场早已预谋的官员调令,一场全盘换血的清洗与重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微,却宛如释重千钧。

  而就在这死寂之中,萧宁抬眸,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唇角微动,声音不高,却落在每个人心头:

  “人选,朕早已定下。”

  “你们既担心空缺,朕便叫你们看个明白。”

  他转首轻点玉案,淡声道:

  “呈上来。”

  “是。”内侍恭声应下,跪地托举而上。

  锦盒中的诏书被一封封展开,宣纸洁白,墨迹清晰,御玺鲜红,赫然在上。

  第一封——调西都兵马副使林荀,任兵部右侍郎,暂摄兵事。

  第二封——调西都转运使黄道庸,任户部左侍郎,兼理盐务。

  第三封——调西都按察副使温介如,入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

  第四封——调西都户曹参军蒋韶,任吏部司务,兼理调授事宜。

  ……

  短短数封,已囊括四部之缺。

  众臣一看之下,顿时骇然!

  这不是从京中调补,也不是自清流中提人,而是——

  自西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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