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贵为中宫,陛下素来敬重。”

  “若旁人劝,陛下未必肯听。”

  “可若娘娘说一句,也许……”

  “他会醒悟。”

  “哪怕只是停一停脚步。”

  “老臣……也谢天谢地了。”

  卫清挽望着他,心中起伏不小。

  她并不愿插手朝政。

  更不愿以夫妻情分左右天子政断。

  可她也知,若她沉默,许居正若真被罢,郭仪与霍纲若再被逼退,那大尧的朝廷,便再无人可制衡。

  到那时,王擎重与林志远,便真的是“新政所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月光落在她衣袖上,仿佛落了一身霜雪。

  她轻声道:

  “郭伯父。”

  “我答应你。”

  “明日,我会找他说话。”

  “不是以妻为言。”

  “是以……卫家之后,以你们三人故交之情,为他说一句。”

  “只愿,他还记得你们。”

  郭仪再拜,眼中泛起微光。

  “谢娘娘。”

  “也谢……陛下,未忘旧人。”

  亭外风起,月色更寒。

  这一场凉亭夜谈,悄然落幕。

  可它种下的那句话,却已在这个深夜,悄悄地——

  落进了帝王心边的回廊。

  夜色浓重,星月隐匿,洛陵皇城已沉入一片寂静。

  郭府内,却灯火未歇。

  高墙之内,青石廊深,一道熟悉的身影披着夜色缓缓步入府门。

  门前侍卫尚未来得及上前,一道纤影便从廊下快步迎来。

  “父亲!”

  郭芷身着常服,未施脂粉,眼神却比烛火还要炽热。

  “如何?”

  “娘娘答应了吗?”

  她一开口便直入正题,眼中难掩焦急。

  郭仪尚未卸下风尘,望着眼前女儿,神色微沉,终于轻轻颔首。

  “嗯。”

  “她答应了。”

  郭芷一震,眼神微亮,却没有露出喜色。

  “那她怎么说?”

  “她会怎么劝?”

  “她……真的能劝得动陛下吗?”

  她一连串追问,不是咄咄逼人,而是藏着近乎焦灼的忧心。

  郭仪沉默片刻,终于道:

  “她说,会问陛下一句——他所行之事,是否仍为天下?”

  “除此之外,她未再许诺。”

  郭芷一怔,神情微僵,嘴角轻咬,半晌才吐出一句:

  “……还是太轻了。”

  她低下头,喃喃道:“若陛下听得进去,她一句话便够。”

  “可若听不进去……就算十句,也无用。”

  “父亲,朝堂已到这一步,您还指望着一句话、一次旁敲侧击,就能转乾坤吗?”

  “可你若去正劝他,便是犯了规。”郭仪眉头微蹙,声音低沉。

  “如今宫中耳目复杂,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曲解成‘干政’、‘越位’,娘娘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我不求她改变陛下,只求陛下——还愿意听。”

  郭芷缓缓抬头,望着父亲眼中的疲惫。

  这一夜,他本可不出府。

  可他还是进了宫。

  求得的,不过是一线“愿听之心”。

  “可若那一点都没了呢?”她轻声问。

  “若陛下早已信了王擎重那套?”

  郭仪没有回答,只转身走入厅中,卸下大氅。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霜雪之上,沉而冷。

  “所以,”郭芷轻声开口,“我们不能只靠娘娘。”

  “香山七子那边……我得亲自跑一趟。”

  郭仪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要去找他们?”

  “他们如今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了,有些人还被贬了外职,有些正处冷司静调……”

  “你这一趟,只怕——”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

  郭芷直视父亲,眼神透着清醒的光:

  “他们不说话了,是因为寒心。”

  “但如果让他们知道,还有人没放弃,他们未必不会再出声。”

  “父亲,咱们不能让他们全都冷了。”

  郭仪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只叹息一声。

  “你若要去,就换件衣服,披件狐裘。”

  “外头冷。”

  “天也快亮了。”

  郭芷点头,利落转身进屋。

  火光微动,她背影纤细,却分外坚定。

  郭仪站在廊下,目送她远去,良久未动。

  风吹起他鬓边白发。

  他低声喃喃:

  “老许……老霍……”

  “香山的火,还未全灭。”

  永昌坊,青崖酒肆。

  夜已过半,街巷无人,坊门早闭。

  唯有这处酒肆二楼尚灯火未灭,纱窗半卷,随风飘动。

  室内案几成围,几盏琉璃灯投下柔和光晕,映出三道身影。

  元无忌斜倚窗边,一袭淡青袍略显凌乱,面前酒盏斟了又空,桌上已堆了三四只空瓷壶。

  王案游坐得最不安分,时而倚桌,时而起身踱步,眼角眉梢皆透着抑郁与不甘。

  长孙川则静坐窗下,一手轻握杯盏,神色平静,然眼中却也难掩疲色与沉意。

  三人无语已久,只余杯盏相碰、风声穿楼,仿若连这间酒肆都压抑沉闷得喘不过气。

  “他到底……”王案游终于低声开口,“是忘了我们,还是看轻了我们?”

  元无忌没有回头,只抬手为自己又满上一盏清酒。

  他饮得慢,眼神却冷得像这深夜的风。

  “也许他不是忘。”

  “只是觉得……我们,不值一提了。”

  王案游听得苦笑一声。

  “哈……不值一提。”

  “也对。”

  “香山七子,如今成了七个笑话。”

  “你说这朝廷也是怪。”

  “改风补缺,本是新政启用贤才的好时机,我们三个,莫说得官——连个主事之缺都轮不上。”

  “我不图高位,我就想当个正经能出声的郎中都难!”

  “可林志远那条狗,倒是连自己亲戚都塞进去了。”

  “我们几个呢?”

  “只因和许中相、霍相他们往来过,就成了‘旧派余孽’?”

  “真讽刺啊。”

  元无忌低头默然,指节轻敲桌面。

  沉声道:

  “你被调去枢密文案房,是被挤出来的。”

  “我原先留在礼部,前月递了三份书章,全部退回,还说‘言辞偏激’。”

  “至于川儿——”

  他抬眼看向长孙川,“你本该去国商监,被谁压了?”

  “王擎重亲表的‘贤才’,对吧?”

  长孙川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淡淡道:

  “没错。”

  “一个连商为何物都不懂的小子,居然压了我大尧第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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