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劝他,比剑既是‘自证’,亦是‘示威’。”康王声音低沉却越发得意,“他说,他要斩断外界疑虑,亲手重塑威望——他亲征,已成定局。”

  墨染唇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果然……不负我们这许多年的筹谋。”

  “从他回京那日起,我便知他藏锋太深。可惜——锋芒再利,也要拔出来给人看。”

  “他自己提剑,就说明……他愿意接受试探。”

  “那下一步……便有的玩了。”

  康王低伏在她膝前,身子略一前倾,声音低得像藏在靴底的尘沙:

  “主子……您可有什么打算?”

  “自然有。”墨染淡淡道,“一剑之局,胜负自有其数,但人心,却要趁热敲打。”

  她缓缓垂眸,那目光像落雪般覆在康王身上:

  “接下来,你要继续演好你的‘忠臣戏’。”

  “朝中还有几位重臣尚未完全归心,你要以礼待之,稳住局势。”

  “至于我——”

  她微微俯身,靠近康王的耳畔,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生寒的轻抚:

  “我会处理舆论。”

  “你只需做一条听话的狗,等着陛下剑出鞘那一刻,天翻地覆。”

  康王身子轻轻一颤,却未抬头,反而更紧地贴近地毯,额头仿佛死死嵌在锦绣纹理之中:

  “是。”

  “属下明白。”

  “属下……听主子的。”

  屋中一片静寂。

  只有墨染手中的茶盏,轻轻转动发出瓷与木轻碰的“嗒嗒”声,像是某种节拍,敲打着这座精心打造的棋盘。

  良久,墨染忽然轻笑一声。

  “你说,若那一日——”

  “他输了。”

  “那他还是‘天子’吗?”

  康王一震,随即低低应道:

  “若主子愿意,臣……自当成全。”

  “只要您一句话,臣这一身皮骨,便是献祭之血。”

  墨染闭目,似在细细咀嚼这句誓言,轻轻一吐气:

  “真乖。”

  屋内灯光微晃,影子斜照墙壁之上。

  一人端坐,姿态如帝。

  一人伏地,卑微如犬。

  而整座康王府,此刻门窗紧闭,日光难入,只剩这屋中的低语与冷笑,勾画出一个将来不知通往何方的深渊。

  ……

  天光微熹,朝阳未吐。

  金銮殿前,风动旌旗,红云万丈。

  晨钟初鸣,长街肃然。

  整座洛陵城像是从一夜喧嚣与血雨腥风中苏醒过来,百官肃立殿阶下,朝服如林,寒光映肩,皆是如临大敌之色。

  而今日,显然与往日不同。

  大殿之上,天子在座。

  萧宁身披明黄帝袍,黑发束冠,坐在高台之上,眸色沉稳如潭。

  大殿中静得能听见朝臣们衣袍拂动的声音,肃穆之下,像是暴雨前的宁静。

  郭仪、许居正、霍纲三人立于百官之前。

  三人面色凝重,彼此没有交谈,神色却不约而同浮现出一种……早已认命的沉静。

  他们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今日早朝召见群臣,所为何事?”

  不少人心中低语,眼神时不时扫向玉阶之上那位年轻帝王。

  终于,一道中气十足的太监宣声打破了寂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伏身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宁微抬右手,示意众臣起身。

  “朕召诸卿上朝,是要宣布一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传遍殿堂,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却似惊雷震响:

  “比剑之约,朕——要亲自赴约。”

  话音落下,全场一震!

  “什么?!”

  “陛下要亲自应战秦玉京?!”

  “不可——万万不可!!”

  喧哗之声顿起,大殿之上顿时如热油滴水,一瞬翻沸!

  诸臣惊骇莫名,原本心中或有猜测者,也不曾料到,圣上竟真要亲身赴剑阵!

  “陛下!此事……不可啊!”一位年迈的大臣当即出列,拱手拜倒。

  “秦玉京乃三十年不败之宗师,武道第一人,纵观神川数十载,无人能在他手中撑过三剑!”

  “而今陛下龙体为尊,万金贵重,若于比剑中稍有折损,岂非……”

  其言未尽,便被身后几位同僚接连附和:

  “陛下乃国之柱石,不可涉此血斗!”

  “陛下可遣将代战,不必亲临!”

  “天子之身,岂能轻冒此险?”

  朝臣群声激辩,纷纷进言,殿内一时沸反盈天。

  唯有郭仪、许居正、霍纲三人一言未发,静静伫立,眸中各有一抹难言的无奈。

  郭仪轻叹:“还是来了啊……”

  霍纲低声:“陛下的性子,怎是劝得住的?”

  许居正闭目半晌,似是在感慨,又似在默哀:“早知如此,昨夜就该劝得再狠些……”

  他们早已知晓此局,知晓陛下心意已定,却也无奈——天子既执意亲征,谁又能挡?

  萧宁静静听着殿中议论,未有发言。

  直到众人声音渐歇,他方才缓缓起身,一步一步,从御座之上走下,立于殿阶中段,身姿笔挺,帝袍猎猎。

  他的目光扫视群臣,语气平稳而坚定:

  “朕知你们为何担忧。”

  “秦玉京,剑术无双,号称‘三剑定生死’,神川无敌三十年。”

  “然——正因如此,朕才要出战。”

  “朕若退让,则今日之后,世人皆言天子畏战、不敢接剑。”

  “你等可曾想过——”

  “此次比剑,已非割地之局,而是朝廷威信之局。”

  “若朕不战,则日后群雄将疑大尧弱主可欺。”

  “那时,不是一州,而是天下十三州,皆有危矣!”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更沉一分,如山岳压顶,震慑百官。

  “朕已回京,天下方安。”

  “如今朕若不战,不仅愧对前朝忠魂,更辱我大尧百姓血骨!”

  “此战——朕,不可避。”

  大殿再度沉寂。

  群臣望着那位立于金殿之上的年轻帝王,一时间,竟无一人再敢作声。

  那一刻,似乎连天光都从殿顶透入,照在萧宁的衣袍之上,映出千层光辉。

  是他,一人之力,挑起整个江山重担。

  他非轻狂少年,亦非莽夫鲁将,而是——明知利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帝王!

  沉默许久,终有文臣低头叹息:

  “陛下之志,既已成。”

  “臣……无言。”

  旋即,一位年轻武将出列,抱拳跪地,大声道:

  “陛下若御剑而出,臣请随行护驾,誓不退半步!”

  紧接着,又有两位将领出列,纷纷表忠:

  “陛下为国出战,吾等安能袖手?”

  “若有不敬,吾等愿以身殉!”

  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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