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摆在木架旁,蜗牛的壳在晨光里闪,像颗活的宝石。他忽然发现,罐底沉着些细小的颗粒,是从长卷上掉的菜籽,“它准是闻着味来的,”石诺往罐里撒了点芝麻糖,“给门卫加点俸禄。”



中午时分,市长带着位老绣娘来参观。老绣娘的手指关节粗大,却能捏着细如发丝的线,在长卷的空白处绣了只极小的鸟,鸟嘴里衔着根线,一头连石沟村,一头连威尼斯。“这叫‘传信鸟’,”老绣娘眯着眼穿线,“我年轻时绣过无数鸳鸯,都没这只鸟实在,能把心捎到千里外。”



栓柱看着鸟翅膀上的针脚,忽然想起二丫寄来的“日子花”——那些晒干的花瓣上,也有这样细密的针脚,是用芝麻线绣的日期。“二丫姐说,针脚密一分,牵挂就多一分,”他指着鸟的眼睛,“您这鸟的眼珠,用的是石沟村的棉线吧?摸着软和。”



老绣娘笑了:“还是孩子眼尖。这线是从你寄的布上拆的,混了威尼斯的金线,软里带点劲,像你们俩的性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在长卷上投下块方形的光斑,光斑里,银白芽的根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传信鸟”的方向爬,在布面织出片网,像给鸟搭了个透明的窝。石诺的爷爷摇着贡多拉来送午饭,船刚靠岸,就看见线的尽头已经缠上了船桨的红绸,“这线比当年的货船还急,”老人解下线头,往上面系了颗莲子,“让它带着点水味接着长。”



午饭是石沟村的菜籽油焖饭,拌着威尼斯的橄榄,香得银白芽的须都在颤。石诺吃得正香,忽然指着长卷喊:“快看‘待’字籽!”众人抬头,只见籽裂开了道缝,钻出根更细的线,金蓝两色绞在一起,往“传信鸟”的嘴里钻,像在给鸟喂线。



“它要让鸟捎信呢,”栓柱往线的尽头吹了口气,“告诉石沟村,咱们在这儿挺好。”



老人掏出烟杆,在烟锅里填了把新晒的烟叶,说:“当年我跑船时,见过码头的离别,也见过重逢,从没见过哪样东西能像这线似的,把日子缝得这么结实。”烟圈飘过长卷,在线上打了个旋,竟让线的方向偏了偏,正好对着老绣娘绣的鸟。



下午,绣棚的“国际绣班”发来视频,屏幕里,二丫举着块新绣的布,上面是片正在抽芽的芝麻线,线的尽头连着市政厅的尖顶:“我们在石沟村的线树底下搭了个棚,专门绣这根线,让它从两头往中间长,总有一天能接上。”屏幕里,巴西舞者正在给线绣桑巴鼓的图案,埃及考古学家添了串象形文字,日本绣娘则绣了圈樱花,“让全世界的热闹,都缠在这根线上。”



石诺把手机架在玻璃罐旁,镜头对着往鸟嘴爬的线:“我们这边的线都快到鸟嘴里了,你们那边的线长到哪了?”视频里的二丫忽然指着屏幕笑:“你看线旁边的蜗牛,跟玻璃罐里的那只,爬得一样快!”



夕阳西下时,那根细如发丝的线终于钻进了“传信鸟”的嘴里。石诺跳上船,看着线在鸟嘴里绕了个圈,像给鸟系了根活的舌。老人摇着船往回走,桨叶划过水面,线被拉得笔直,在运河里拖出道金蓝相间的痕,像给水面镶了条边。



长卷在市政厅的暮色里轻轻晃,“传信鸟”的翅膀在风里颤,像要起飞。栓柱给鸟的翅膀上了点橄榄油,忽然发现鸟的尾羽上,老绣娘偷偷绣了个小小的“安”字,是用芝麻线绣的,和长卷上的芝麻粒一个模样。“这是给石沟村的回信,”栓柱笑着把尾羽理了理,“说鸟收到信了,正往家飞呢。”



夜幕降临时,游客们渐渐散去,市政厅里只剩下长卷和那株银白芽。石诺和栓柱躺在睡袋里,听着运河的水声和线生长的“沙沙”声,像在听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



“你说,等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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