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圣皇幽幽提醒。



蓝继才、梁渠恍惚回神。



「莲花宗事罢,这件事,暂时就不要提、不要讨论了,也不要记载,我会告知仙人,至于至尊体,取点用来研究,剩下的送到望月楼里保存。」圣皇做出安排。



「明白!」



「莲花宗已除,却只是战略进攻的第一阶段,如今距离大狩会还有一年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梁卿、张卿,既然第四仙尚未完全复苏,第五仙自毁供养第四仙,那我们就有机会,让大离太祖陷入到这个恶性循环!六月河神祭,我给你们两月空闲,好好调整,做好准备。」



「是!」



临时行宫里出来,梁渠凝视太阳。



五月,初夏,大雪山天气晴朗的厉害,蓝的像海宝石,气温不高,太阳很毒,晒在身上发烫。



莲花宗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式,成为一片废墟,佛塔上的金子全被人撬下来,大量的喇嘛被逮捕。



至于局势动荡————



现在靠老和尚和武力压下去,可真正消弭,或许要几年,十几年,一代人,几代人的努力,甚至于不止。不改变大雪山恶劣环境造成的贫瘠,类似的原始宗教,依旧有着广袤的生存土壤,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吸血藤一样蜿蜒缠绕。



「终于结束了————」



梁渠从台阶上走下来,人影在台阶上寸寸摔落。



老和尚横跨大顺的追杀、简中义的谋划、瀚台府的摇摆、大雪山的暗杀————



灾气、枯木逢春、治水、暗桩————



他和大雪山从没有直接对上,可大雪山始终间接的影响到了他,渗透到生活的某个角落。



往日的庞然大物,又在短短一个月,匍匐在了脚下。



铺开泽国,里面一个个灵魂光团,全部陷入休眠状态。



真正的苏赫巴鲁,席紫羽的爷爷,河神宗的副宗主沈仲良,其余长老,其余嫡传弟子、亲人————密密麻麻,不少人。



唯独有一个。



他伸手摘取出来,天关地轴一划,重新唤醒。



光团舒展**影,简中义迷迷糊糊,模糊的神志渐渐复苏。



他沉眠了好久,记忆有些模糊,宿醉一样,只觉得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



人生反反复复的在梦里重演。



年少时看到母亲流泪的隐忍,青年中举时的八面威风,中年谋划得手时的畅快,恣意时女人柔软的身体,娇嫩的嘴唇。老祖终于死了,死在了他为之骄傲的族子身上,上等的长气到手了,白家老族长的残余到手了,暗桩一个接一个的拔除。



没了官身,可罪功两抵,他又是一具清白身,忽然,最顺利的时刻,莫名其妙的,他开始慌不择路了,被逼到角落,被一刀两断,被按入滚烫的黑油锅,嘴里塞入裹着马骚味的马嚼子————



简中义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河,冰冷刺骨的河。



他和白猿一起死了,再之后————数年如一日的折磨、羞辱。



他睁开眼,耀眼的白光让他眯眼,那红蒙蒙的一片血红,消失无踪,一个久违的大晴天。



哪?



简中义环顾四周,迥异的服装,远处的雪原,残破的殿堂,门框上浓艳的红蓝颜料,不像十八层地狱。



自己,脱困了?



他扭头,看到了一旁的青年。青年很高大,有五尺七,身着龙灵绡,气度非凡,走到哪里都有人问好,可大家都好像看不到他,视若无睹,直至有个孩童从他身体里撞过去。



记忆泛起涟漪。



「梁————渠?」



梁渠转头,撇了一眼,燃起金目,咧开嘴角。



轰!



炽烈的、熔融的熔岩金目,直贯入脑。



白猿?梁渠?



白猿!梁渠!



简中义头颅好似炸开,惊叫一声,本能地后退、逃跑,慌不择路,钻入小巷,穿过墙壁,可无论他跑到哪里,最后总能回到大街上,看到大街上缓慢踱步过来的梁渠!



跑了很久很久,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唾液胶黏,恐惧让体力成倍消耗,简中义再跑不动,跌坐地上,粗重呼吸。



靴子停到面前,驻足不动。



梁渠没有看简中义,他眺望远方,鬓角发须飞扬,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简中义抬头,梁渠背对太阳,五官被阴影和阳光模糊成一团,只有两点金目清晰无比。



他再次环顾,终于明白了一些,喉结滚动。



「莲————莲花宗?」



「我灭的。」



「你?」



梁渠没说话,只是低头直视。



简中义瞳孔放大,视线跨过梁渠,看到了坍塌的大殿,断裂的雪山,听到街道上巡逻,穿着大顺制式盔甲的士卒恭敬问候。



淮————王?



淮————王!



简中义捂住胸口,越来越喘不上气。



他想到了学堂,想到了学堂里那个一脸清澈,皮肤黝黑,没读懂题目但就是有勇气瞎写一通,身上带着鱼腥味的少年,和眼前双目金红,华服飞扬的淮王合二为一。



什么东西糊住了肺部,泥浆一样剐蹭喉管,留下血淋淋的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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