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还不够,阴司不满意,金一也不满意,等他们都满意了,你跪下来向北方祈求,我才会来接你。”



“本座我说过了,要你求着入我法界。”



终于,法常那一双瞳孔有了变化,头一次有了不是冰冷与无情的色彩,而是一点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种事情,本座也做过,可如今的本座不如祂一般伪善可欺&183;&183;&183;所以你&183;一定会失败&183;&183;&183;李绛迁,你以为你很了不得么,你的手段,在本座的那个乱世&183;&183;&183;”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上方的青年已经睁开了双眼,露出纯白色的瞳孔,他就这样凝望着下方的和尚,淡淡地道:“哦?”



李绛迁道:“可我却觉得&183;&183;&183;法相很快就会求着我入法界的。”



法常只是凝视着他。李绛迁拿着那道金色的灵宝,气息已经调至饱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道:“就赌&183;&183;&183;”



“宝牙金地。”



法常的面色变动起来,可天空中的白气猛然破碎,直到这一刻,法常身上那无上的存在终于不得不抽身而去。



法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意识终于慢慢回到身体,他还未有举动,大滴大滴的泪水已经从他的眼中滑落,接连砸在他的手腕之上。



这和尚的声音充满着呜咽,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已经彻底冲毁了他:‘完了&183;&183;&183;全完了&183;&183;&183;’



玄天中给他的任务彻底了结,一切的因果都照映在今天,他并不憎恨自己命不久矣,而是憎恨自己没能挽救回这场灾难。



一滴又一滴如琉璃般的泪水在他面上滚动,坠落在地,又在火焰中焚毁,终于,一道滚烫至极的光辉已经照在了他的身上,不知何时,一双赤足已经踏在了他的面前,法常抬起头,是李绛迁,他的双眼已经化为纯白之色,闪动着一种法常看不懂的平静。



这和尚有些绝望地摇摇头,在这万分危难的取舍中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殿下……”



他泣道:“殿下要杀出去…千罪万罪,是法常之罪…我来替殿下杀人…殿下…殿下神通…”



李绛迁注视着他,“不必了。”



不知怎地,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这位殿下身上的火焰气息,那双显得苍白的手已经放在法常的肩膀上,向着他的脖颈渐渐收紧,缓缓捧住了他耳边的脸颊,



“撕拉——”



肌肉如琉璃一般炸碎的声音响起,法常摩诃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自己的头颅已经被这位殿下拔了下来,捧在手心,法躯却仍然静静地跪在地面上,法常只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又宏伟,带着某种奇特的玄机:“借你人头一用。”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光彩在他身上闪动,一种让法常觉得彻骨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幻彩,这和尚看着他那在光彩中显得无比圣洁的脸庞,终于明白了他借的是什么神通。



‘不是「井火」…不是「明阳」……」是「华炁」!’



【玄库请凭函】经历的漫长历史,甚至抵达了苏悉空成道的时间,以至于这一处玄库之中,仍然残存有「华炁」神通!



‘他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残存的感官听到了急促的撞门声,疯狂的白气在四处流淌,他那跪倒在地的躯体也在不断抽搐,可一片青金色光彩已经流淌在屋檐乃至于地面的每一处角落。



李绛迁似乎恍然未知,他将这一颗人头越捧越高,越捧越高…在无尽的天边,震动的玄机,一点点彩色的圆弧渐渐浮现而出,好像淘尽细沙过后的碎金,又像是无边风暴中的一点彩华,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它好像无边弱小,却有至高至贵的本质,以至于在那青金色和暗沉中翻滚,一点一点地生出芽来。 法常感受到了释土的气息。



‘法界么…’



陌生又熟悉。



法常修行的太久了,可这感觉是这样的陌生,以至于他能断定绝不是祂毕生所修行的法界所在,也不是他曾经踏入过的七道任何一道华光。



‘不是…法界…’



可这色彩又极度熟悉,以至于他眉心的那一点金色越来越烫,仿佛要将他的整个头颅烧化,让沸腾的白气从他的五官之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大地晃动起来,阴陵震动,那一枚被陶家人从白乡谷搬回落下,安置在阴陵之中的巨大头颅嗡动起来,那双石质的双眼不断颤动,眉心渐渐光亮。



这一刻,法常的嘴角终于慢慢弯起,显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唇齿颤动间,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也在围绕着整个落下的众多真人和摩诃脑海中响起。



【宝牙金地】!



这金地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从一位羁绊自己多时的法相手中现显而出,在滚滚的谪炁中翻滚着,距离法界越来越远,而坚定地试图降临此界!



这一处金地,这一枚世尊应身的碎片,从无须有之处挣脱而出,一点点照映在三界之内。



金地宗迎!



晋地。



雄广宝殿之中白气森森,雕塑晃动,万道华光喷涌而出,如同洪流一般弥漫整个天际,如同天崩地裂,万物寂寥。



密密麻麻的和尚们出庙查看,却又在惶恐之中回到庙中去,无尽的白气在山峰之间流淌,不断向上升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接近落下……



每一寸白气都在此地汇聚,最终凝结成了如同神灵一般无边无际的宏伟身躯:法相显世!



下方的诸多摩诃已经随着祂浮现于洛下,与真人斗在一块,淹没在无限白气中。



这无边的存在似乎带着冰冷的意味,却又只能在空中停滞,无穷的白气敲打着那青金色的天幕,发出剧烈的声响。



终于,那道暗沉沉的铜门开了。



老人迈步而出。



他步履蹒跚,好像发发老矣,脸上却带着彻骨的平静与从容,凝视着天空中正在绽放的光辉,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好手段。”



金地亲迎。



杨功曹垂着头,一分也不敢抬,低声道:“这样的法术不可能是李绛迁想出来的,当然是湖上的那一位教给他的…就连法界的这位也失算了…”



老人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打视着,淡淡地道:“未煞谛…湖上的手段,他有所失算也是正常的。”



杨功曹垂头。



他知道这位法界的檀主并非前来阻止李绛迁的,恰恰相反,如今的檀主,就是赶过来接应他成道的!



‘本以为能拿捏他,却没想到被湖上的那位算计,竟然一瞬间沟通了金地,这股玄妙还如此强烈,竟然牵引着金地自发显现,投向这李绛迁…’



檀主再不来帮衬,这金地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倘若这件事发生在寻常,檀主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取行此举的人一巴掌拍死,或者凭借自己对金地的影响,让此人真是消散!



可这人是李绛迁…



正如祂所说,如今没人会杀他!



可失算的又何止是法相一人?



他始终垂着头,心中战战兢兢,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会引起这样大的风波,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眼前的杨金新却抬头了。



他轻声道:“和金一达成了共识,于是出手相护,金地亲迎,连谪炁都无法轻易遮蔽…还好我来的及时&183;还好,只是金地而已。”



他终于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捉,一件灰色的短布就落在了他手里。



这布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是黑色的一布块而已,甚至看起来像是什么衣袍上面裁剪下来,显得粗糙且色彩不明,拿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一界重!



这位阴司的判官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来,重重一掷。霎时间,整片天际的日月一同失辉!



所有光彩消散下去,无穷的黑暗弥漫了四周,整个洛下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一切都沉溺在暗黑黑的夜里。



【九罗得怪布】!



在这一道阴司镇压人间的宝物面前,似乎那青色的宫阙也暗沉沉失了色彩,金地也终于首次出现了迟钝,老人面无改色,杨功曹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明悟,暗道:



‘可惜…对他来说,祖师命令,当然比湖上的承诺更重要…’



老人静静地道:



“带下去罢。”



杨功曹会意点头,身形如风一般飘散,黑暗笼罩大地,老人的脸也沉入阴霾之中,他冷冷地、喃喃地道:



“我不必守任何规矩,也不管你要做什么…这些事情落霞做得,我阴司又岂做不得…本座要借这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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