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



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入脚下的土层,被大地慢慢吸纳。



被汁液浸润的土壤里,渐渐滋生出样貌怪异的草木,嫩绿的叶片之上,竟隐隐浮现出类似人类掌纹的纹路,诡异又特别。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奇异草木的生长轨迹,体会到细密根须在泥土里四处蔓延的轻痒,也能感受到叶片被小虫啃噬时传来的阵阵钝痛。



直到有一次,她留在地面的部分躯体被野兽拖走了。



皮肉被慢慢分解,骨骼也碎了。



她的意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一部分残留在走兽体内,还有一部分随着代谢物重回土地,再度被周遭的草木汲取,被爬行的小虫吸纳。



她的意识就这样四分五裂,散落在这片天地的各个角落。



唯有这颗尚存清明的头颅,还停留在原地,一分一秒,清醒地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煎熬与苦楚。



她的头颅皮肤苍白,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被水泡了很久的、没有血色的、像白纸一样的白。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是她当初锯脖子时不小心划到的。



那道刀痕没有愈合,也没有恶化,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条白色的、细小的蜈蚣,趴在她的脸上。



她的头发凌乱枯黄,像一团干草,被风吹得东一绺西一绺。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球表面有一层淡黄色的、黏糊糊的分泌物,不是泪,是眼液和组织液的混合物。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但她不是没有思想,她是思想太多了,多到脑子装不下,多到眼神都溢不出来了。



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直直地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一盯就是一天,一动不动。



嘴唇干裂,嘴角常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在痛苦中浸泡太久、把痛苦当成常态、对一切都无所谓了的、空洞的笑。



她偶尔会发出笑声。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笑声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渗出来,像风吹过破布,沙沙的,嘶嘶的。



笑声里没有快乐,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感情。



它只是声音。



她在用声音证明自己还活着。



或者她在用声音嘲笑自己,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谬,嘲笑自己的愚蠢。



她以为锯掉脖子、摆脱肉体,就能摆脱痛苦。



但痛苦不是来自肉体,是来自意识。



意识在,痛苦就在。



她摆脱了肉体,却把自己困在了头颅里,困在了一堆废铁上,比原来更惨。



有时她被推着经过一棵树,树上有几只乌鸦在叫。



她会抬起头,看着那些乌鸦,用一种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的声音道:“甩掉肉体……还是甩不掉痛苦……”



推车的人不会回答,甚至不会看她,推车的人只是推着车,往前走。



灰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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