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线从窗口倾泻进来,照在他全白的头发上,照在红木圆桌那幅丝制世界地图上,照在地图上那条从米国东海岸一直延伸到上海港的红色航线线上,像是一条刚刚铺好的金色道路。



“罗飞这小子。”



魏阁老背对着圆桌,看着窗外的竹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在樱花国海兽事件之前,他的名字在档案里躺了很多年,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现在可倒好,先是海兽,再是诈骗园区,现在又是温伯仁——每次出手都是别人办不到的事。这次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跟他喝两杯。”



李阁老坐在椅子上,听完魏阁老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把两只手重新交迭在自己的肚子上,嘴角那副常年挂着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又回来了,但这次的笑容里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喝两杯可以。”



李阁老慢悠悠地说,“但别喝太多。三艘航母护航的阵仗都摆出来了,等温教授回了国,后面的事情还有一大堆要收拾。



米国给了这么大一个面子,我们在外交上怎么回应?在盟友面前怎么措辞?在国际舆论上怎么引导?这些都是细活,够我喝好几壶的了。”



“那你就慢慢喝。”



魏阁老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反正最难的那一步,罗飞已经替我们走完了。”



红木圆桌上,那幅丝制世界地图静静地铺着。



地图上米国东海岸的那个红点依然醒目,但此刻再看过去,那个红点已经不再像是一滴凝固的血,而更像是一盏刚刚被点亮的路灯,照亮了从大洋彼岸通往大夏东海岸的那条长长的回家路。



罗飞从医院回到宾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医院里跟登子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从病房到办公室,再从办公室到病床前,来来回回谈了好几轮。



登子到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光了骨头,瘫在病床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罗飞提出来的所有条件全部答应了。



罗飞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大楼,心里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种踩在薄冰上走了一路终于踩到了实地的踏实感。



宾馆的大堂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前台的服务员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认出是罗飞之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罗飞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后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从潜入黑宫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现在事情终于谈成了,温伯仁明天就能回家,那股撑着他不倒下的劲儿也慢慢地松了下来。



电梯到了三楼,罗飞迈步走出去,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他走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上的绿灯亮起,他推门走了进去。



………  房间里没开灯。



罗飞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身体在零点几秒之内进入了警戒状态。窗帘是拉上的,客厅里一片漆黑,但卫生间那边透过来一丝微弱的光。



他把门轻轻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伸手摸向墙壁上的灯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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