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之后,登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警觉。一个人不杀你,不代表他的目的是友善的。尤其是在这个人已经弄沉了一个国家的前提下。



“是你在我床上撒的尿。”



登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低沉和沙哑,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刨出来的。



“是我。”



罗飞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三次都是我。哦不对,严格来说,今天白天那次是你前队长约翰尿的。不过主意是我给他种的。”



登子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念头——那个他坐在地毯上捂着脸不敢让自己想完的念头——终于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答案。



“约翰是被你控制的。”



“深度催眠。”



罗飞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蹲在你家旁边那棵橡树上二十分钟,把他们的换岗路线摸透了。



然后从卫生间窗户翻进去,在麦克雷进来的时候把他催眠了,约翰站在门外也被我种了指令。指令内容很简单——尿在总统床上,然后被抓的时候喊你要报复他。



约翰照做了,彼得森照常发挥了,DNA也匹配了,你们的证据链完美得无懈可击。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们抓了约翰之后我又去尿了一泡,把你们的完美故事打了个窟窿。



我知道你看到那泡新鲜尿液的时候肯定怀疑了,所以赶紧主动过来给你一个解释。”



登子把手从地板上收回来,慢慢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小心翼翼地弯曲和伸展,像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第一次尝试站立。



他站直了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然后抬头看着罗飞。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罗飞把手枪放在床头柜上,枪口朝向墙壁,表示自己确实没有开枪的打算。



登子看了一眼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枪,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去拿。他走到扶手椅旁边,慢慢坐了下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很直。



他虽然刚被几泡尿搞进了精神病院,但是在谈判桌上坐了四十年的本能在这一刻还是硬生生地撑住了他的脊梁骨。



“那桌上的字条也是你留的吧。”



登子说。



“字条是第一天留的,”罗飞说,“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看了,如果你没看,现在拿过来再看一遍,然后咱们聊聊。”(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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