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始终在捕捉着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登子的呼吸频率、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房间夫人翻身的动静。



凌晨零点四十三分,登子醒了。



登子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就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的太阳穴里面来回锯。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的意识像是泡在一缸浑浊的温水里,每一个念头都游得又慢又沉。



他先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膀胱——胀得厉害,晚饭那碗南瓜浓汤的副产品这会儿已经在他的下腹部集结完毕,正在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迫切感敲打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把薄毯从身上掀开,挣扎着从床垫上坐起来。床垫太软了,他坐起来的过程中手掌摁错了位置,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倒回床垫上。



他稳住身体之后用手搓了搓脸,两只脚踩在地板上找拖鞋。拖鞋不在脚边,他懒得找,光着脚站起来朝卫生间走。



卫生间就嵌在卧室的右侧墙里,推拉门半开着,里面的灯没有关,白光从门缝里泻出来,把卧室的地板切出了一条窄窄的亮线。登子扶着墙摸到卫生间门口,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马桶是白色的陶瓷底座,盖子是放下来的,他伸手把盖子掀起来,然后开始撒尿。



尿柱冲击在马桶内壁上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到极致的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登子两只手扶着水箱两侧的墙壁,脑袋垂着,额头几乎要贴到墙上贴的瓷砖上。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一个被憋了大半夜的人终于释放之后那种纯粹而原始的舒适感。



尿完了。他按了冲水键,在水流旋转的轰鸣声中转过身,伸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病床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的枕头下面——那下面放着他的手枪。



男人的坐姿随意而松弛,后背靠在他十分钟前还在上面睡觉的枕头上,两条腿交叠着晃了一下,脚上穿着一双深色的运动鞋,鞋底距离床垫表面不到三厘米,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等一个迟到的朋友。



登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一个针尖的大小。



他的嘴巴张开了,本能驱使他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脚后跟绊在了卫生间门槛上,两条腿打了个结,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地板上。



………  屁股和地板接触的声音沉闷而笨重,像是有人往地上扔了一个装满沙子的麻袋。



他的嘴第二次张开了。这一次是为了叫喊。他的声带已经把气流推到了喉咙口,嘴巴的形状已经做好了喊出第一个音节的准备——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枪。



他放在枕头下面的那把格洛克19,现在正握在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枪口没有指向他,只是随意地搭在跷起来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枪管斜斜地朝下,在台灯的暖光下反射着一层冰冷的哑光。



年轻人的手指没有扣在扳机上,而是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姿势轻松得像是握着一把玩具水枪。



但登子把那声刚要冲出口的喊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是从政几十年的老手,见过太多拿枪的人——有紧张的、有凶狠的、有装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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