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有一个小巧的博古架,上面摆了几只落了灰的仿古花瓶和几本翻旧了的拳谱。窗帘是墨绿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头顶一盏暖黄色的吊灯把整个房间照成了一种老照片的颜色。



马宝国等罗飞进了门,回头朝大厅方向扫了一眼,确认所有徒弟都老实在原地没跟过来,然后把门关上,手指头在门锁的旋钮上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锁死。



他这才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板,两只手无意识地在身后抓着门板光滑的漆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扶着。



“坐——请坐。”



马宝国指着圈椅,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发硬。



罗飞没坐。他就站在茶桌前,隔着桌旗看着马宝国。



“马大师,您不用紧张。我说过我今天不是来踢馆的。”



马宝国从门上把身体挪开,走到茶桌另一边,双手撑着桌沿站定。他低头看着茶桌上那只没用过的紫砂壶,壶嘴对着他的肚脐眼。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罗飞。他的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刚才在大厅里老了不止十岁,额头上的抬头纹被灯光照出了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扑通一声弯下了膝盖。



“马大师!”



罗飞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托住了马宝国的两只胳膊肘,在半空中把他架住了。



马宝国的膝盖已经弯了四十五度,整个人像个被放掉了一半气的人形气球,重心全压在罗飞托着他胳膊的两只手上。



“您这是干什么!”



罗飞把人往上用力一提,把马宝国重新拉直了,“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您这把年纪给我下跪,折我的寿。”



马宝国被拉起来之后,眼角的纹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光。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水光强行压了回去,然后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刚才那一下膝盖弯曲不是装的——他的腿是真的软了,恐惧和绝望同时压下来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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