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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了一口气,把帽檐重新往下拉了拉,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的脏话。



罗飞没有理戴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马宝国,目光穿过镜片直直地钉在马宝国脸上。



这种目光不带恶意,但没有任何回避,马宝国在接触到这个目光的时候,放在裤缝边的手指不自知地擦了一下裤线。



然后罗飞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把手重新插回夹克口袋里,转过身,面朝围观的吃瓜群众和举着手机的游客,用一种说书人报幕的轻飘语气,把他下一个动作预告完了。



“行,那就这样吧。我给你们十分钟,谁想揍我的现在就可以上来试试。挨个上也行一起上也行,但我先把话说清楚——要是没人敢上,那我就开始骂街了。”



他说到“骂街”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我去煮碗面”。



武馆的房梁上,一粒灰尘被刚才某个人踩地板时震落的震动抖了下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练功垫正中央的太极阴阳鱼图案上,正正好砸在黑白交界的那条曲线上。



马宝国僵在了原地。他的右手在身后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看看自己面前那二十多个徒弟——有人愤怒,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举着手机——再看看面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不体面的冲动。



他想让那个年轻人当场出出洋相,然后立刻回大夏。



马宝国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一声响。



他看着面前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又扫了一圈四周举着手机的围观群众,再看了看自己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徒弟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来回拨弄,拨得嗡嗡作响。



不按剧本走。这个姓罗的小子完完全全不按他写的剧本走。



按照他的设想,他刚才那番话说出来之后,对方应该就坡下驴,鞠个躬道个歉,然后他摆摆手说一句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戴维虽然不满意但也不敢再闹,徒弟们觉得师父大度,围观群众觉得热闹看够了也就散了。



但罗飞不但没有道歉,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十分钟之内谁想揍他都可以上,没人上他就要骂街。



这小子完全不给他台阶下。



“年轻人,”马宝国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食指再次竖起来,在半空中点了三下,“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 我马宝国是什么人?我跟你说,不是我不跟你动手,是我一旦动手,那就不是切磋的问题了。



我们混元形意太极门的功夫,讲究的是接化发,接得住你的拳,化得了你的力,发得出我的劲。这三样东西,随便哪一样用到你身上,你都得进医院。我问你,你医保卡带了没有?”



罗飞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抽出一张卡片,举到半空中让马宝国看了一眼。



“带了。”



马宝国噎了一下。



“带了?带了也不行!”



他把竖着的食指改成五指张开往前一推的手势,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回去,“你带了医保卡也不行。我跟你说,这里是米国,不是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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