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墙慢慢熬着,希望可以积攒些力气,让我能回到大河村。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收,天光从檐角的灰云边缘渗出来,浅浅的,淡淡的,像宣纸上晕开的清水。街对面的早点铺子亮了灯,老板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把蒸笼抬到门口,白腾腾的热气裹着包子的香味飘过来,穿过湿润的空气,钻进我的鼻腔。隔壁卖烟酒的小店也开了卷帘门,老板娘举着鸡毛掸子拍打柜台上的灰尘,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楚剧,是赶会里的段子,腔调高亢又热闹。



陆续有人在街上走过。



骑自行车的男人,后座夹着公文包,车筐里放着保温饭盒,叮铃铃地按着车铃。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穿着棉绸碎花褂子,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布鞋,边走边跟熟识的老姐妹打招呼。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边走边争论昨晚的电视剧,其中一个把手里的包子掰成两半,分给旁边那个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还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上挂着花花绿绿的玩具,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雨后的光斑。



蒸笼的白汽、收音机的楚剧、自行车铃、菜篮子的晃动、包子的麦香、油条的焦香、混合成了这个城市刚刚醒来时那股浑浊又亲切的气息。



所有这些细碎的、庸常的、甚至有些嘈杂的东西,混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我蹲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一下。



昨夜,我在江边送九个人下地狱。今晨,满街的人都在赶着去活。



生与死,杀与养,屠场与早点铺,原本只隔着这一道窄窄的街,一场细细的雨。



生者熙熙,亡者寂寂。大江东去,烟火如常。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我忽然有些明白什么是生死齐一了。



身上忽然间便有了些力气。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身上的倦意依旧沉,但脚能迈得起来了,便慢慢穿过街头,来到早点铺子前,对老板道:“老板,能给我两个包子吗?”



早点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头发花白,围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把蒸笼里的包子往白铁皮盘子里捡。听见有人叫,他头也没抬,手里活儿不停,嗓门倒是敞亮:“排队排队,没瞅见这好几个人等着呢?”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我一通,就愣了愣,手里夹包子的夹子停在空中,“你这是……”



“从外地来,钱被偷了。”我说,“走了一夜,实在饿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说不上多善,也说不上不善,就是那种街头小生意人看人的本分打量,估摸来路,揣摩虚实。



然后他把夹子往蒸笼边一搁,从旁边柜台上摸出个塑料袋,套在手上,掀开笼盖,捡了两个包子塞进去。



递过来的时候他没直接给,攥着袋口问我:“多大了?”



“二十一。”



他啧了一声:“二十一,手脚齐全的大小伙子,伸这个手,张这个嘴,不嫌臊得慌?”



我没吭声。



他又打量我一眼,语气软下来些,但依旧是训人的调子:“我跟你讲,这年头找活儿不难,工地上天天要人,扛水泥卸货,一天也有一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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