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已经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裴液即刻收手,转身没入了林中。



约二十息之后,尺笙慢慢有所动作,一根骨骼从胸口延长出来,将这枚匕首挤落在了地上。尺笙沉默地低头拾起来,小声道:「这一次,我真的要把你的骨头都捏碎了。」



裴液再次获得了真气补给,不再在地面上奔行,踩在枝梢草尖,幽灵一样在林中飞跃。



连玉辔不知是良心有愧,还是大意轻敌,实际上他即使被砍掉腿也不会死掉,只是会变得很丑陋。那一刻裴液真以为要失去自己的双腿了,他想起来小时候被揪掉后腿的蟋蟀,靠四条前肢爬行,后面只剩两个翕动的小肌球;同时又想起若活下来,是不是该去找缥青请教经验。



但这件事毕竞没有发生……当然下一次身上一定得少点儿什么了。



砍腿、捏碎骨头、割成肉条,肯定都不是假话,实际上刚刚的动作要是错了一点儿,他就不得不面对这种折磨了。



但靠嘴可吓不住他。



裴液很快来到了河边,但这次他没有跳下去,调起真气轻盈一跃,做了个跳入的假象,便越过了河道,到了对岸茂密湿绿的苇荡之中。



他轻巧地将身体藏进去,这里距离河岸只有十几丈,但他没再往远处走。



连视线也不投放,只靠耳朵捕捉著声音一一他要等尺笙追过来,沿著河道追溯离开。



尺笙对他在林中走过的痕迹很敏锐,但显然当他进入蜃境之后,这种痕迹就消失了。尺笙也有自己的办法一他总有上岸的时候,只要沿著河道边走,总会重新续上踪迹。



这个过程会消耗比较久的时间,裴液需要这个时间。



他想回身往连玉辔的方向折返。



当然不是回去再被捉一次,他是想看一看玄圃之门。



裴液仰在苇丛里,沉默望著黄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朦胧的局势和低沉的情绪一同压抑在心头。念及连玉辔,他又想起老人刚刚的禁锢和言语,那平淡的语气令他当时大脑炸开,到现在还手脚微凉。南都那次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即便经事颇多,数履危局,裴液并不常常经历背叛。



他觉得隋大人那次都不能算,因为隋大人没害他,也从没想过害他,他与他的相交是真心的,只是他是那样一个人。



裴液和人的相交也总是真心的。



他是这样一个人,对他人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能够觉察出一个人的气质,是粗砺真诚,还是精致虚伪……只要意气相投,他就倾盖如故。



和李缥青是这样,和祝高阳是这样……而再往源头追溯,大概就来源于他从小到大,对理想江湖的一种天真愿景,他带著这种愿景走进了江湖两年,自觉过得挺痛快。



但代价就是可能变成一头蠢猪。



有的人会被酒变成蠢猪,有的人会被女人变成蠢猪,裴液自己就能忽然变成一头蠢猪。



信赖和真心寄托出去,却被背叛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并不是导致如今处境的关键因素一一无论他信不信任,南都和连玉辔都能制住他,无非是轻松和费力的区别。



裴液并不想变成一个多疑之人,他觉得自己也成不了那样的人,他喜欢那个站在谒天城中,宣告西境的自己,堂堂正正,光光明明,简直是大侠风范。但显然在另外一些时候,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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