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能用自己的情感去擅改女子的选择,面前的少女早就被女子抛弃而因为软弱导致商定好的计划失败,是更令他不齿的事情。



也一定令面前的少女不齿。



裴液仰头阖目眨了眨眼睛,努力控制住了剑柄上有些颤抖的手,转身去看少女最后的样子。



整间明堂已经被收得妥当而整齐,她正背对着他,低着头把一些方形的小片整齐地码进木盒,纤细秀挺的背影像一只幼鹤。



但就是在这时,裴液怔住了。



他望着少女一枚枚往盒中码放的小片,嗓音忽然有些颤抖:“明明姑娘,这是什么?”



“嗯?是牌。”明云望他一眼,“你想玩吗?可惜没有时间了。”



“你玩牌和谁玩?”



“和自己玩啊。”明云不太在意地回答着,“有时候读书练剑久了,我就会玩两小局。”



她拿一双清透好看的眸子望着他:“怎么了?”



那种遍布四肢的冰凉再次出现在身上,只有最深处的火热灼烧心肺,裴液几乎不能呼吸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双唇颤动无言。



——“那,你想打牌吗?”



“啊?什么打牌?”



“就是打牌。戏牌,数牌,我小时候常玩。”



裴液当然记得离开博望那夜的篝火旁,女子望来的清和明眸。



和面前少女清透的双眼重合如一。



裴液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怎么会蠢到相信一部功法的狗屁“天心”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从来没有什么贰心之争。



——从细若游丝的“抱歉”到虚弱低哑的“一人一半。”



从“你想学剑吗?”到抿唇“好吧。那我会继续等的。”



从有些无措的“你不认字那以后总要学吧?”到薪苍夜林中那一道决绝而惊艳的剑光。



他认识的一直都是面前这个眸光清透的少女。



三岁上山,居于这样的冷幽无人的仙境,在她还未长成“人”的时候,就已先被定义为了“神人”。



一个人伴着剑长大,她习惯了安静和淡远,但她也会记得林中每一只鸟的样子,会把刻好的剑满意地挂在墙上,会在深夜读罢剑册后的烛下,自己跟自己安静地打两局牌。



那垂望人间、遥不可及的高远只是她的衣服。当她穿上《姑射》,就化为降落人间的天人只是她本来就明如仙子,人们便都觉这套衣服合身得要命,仿佛生来就长在她的身上。



也包括他裴液。



他忽然深恨自己如此迟钝,女子坐在洞口一遍遍地遥望雨帘,难道不是正在安静地和她自己告别?



她从来没有选择《姑射》。



裴液感觉心肺在拧紧般颤抖,带着热气的字句从他喉中挤出来:“明姑娘为什么一定要留下姑射你赢不行吗?”



她只是不得不



正如他所意识到的那样,少女抬眸安静地看向他:“因为,‘姑射’不会让你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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