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



就在老爷子宁严刚刚自嘲一笑,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蠢的时候,远处突然传出一道响声,将他们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一看之下,秦阳的神色变得颇有些无奈,因为他已经认出那正是其中一个马夫。



这个马夫此刻一脸的呆滞之色,就算他只是在这里天天洗马喂马,却也不可能连山河镖局真正的总镖头宁严都认不出来。



先前三个马夫因为贺俊对秦阳的态度,就算心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轻易出手相助秦阳洗马,因为那会得罪贺俊。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底层人罢了,又知道贺俊的脾气,这要是帮了秦阳,导致自己丢了饭碗可怎么办?



而且贺俊叮嘱他们看着秦阳,不能让这个新来的家伙偷懒,因此在睡了一觉之后,这个马夫还是决定出来看一眼再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看到的竟然并不是正在洗马的秦阳,那个新人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半点陌生的老头儿。



若这只是个普通的老头也就罢了,偏偏那竟然是创建山河镖局,身为山河镖局第一强者,而且在镖局之中说一不二的总镖头宁严?



“总镖头……那是在……笑?”



尤其是当此人隔着颇远的距离,看到宁严脸上那抹还没有消散的笑容之时,他忽然有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边秦阳自然能清楚地感应到这个马夫的一举一动,这让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身边这个老爷子在山河镖局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几乎是无人不识,在这些底层马夫心中的地位更是非同小可。



甚至那三个马夫在加入山河镖局之后,恐怕都没有跟宁严说过几句话,那他们心中的敬畏肯定要更浓烈。



“总镖头,我暂时还不想被人围观,你还是先走吧!”



见得那边的马夫抬起手来正在揉自己的眼睛,秦阳连忙开口出声,让得宁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八重登堂境的宁严身法还是很快的,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秦阳身侧,借着马匹的遮掩,几乎不露一丝痕迹。



而此时此刻,那刚刚出门的马夫正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下意识抬起手来揉眼,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又愣在了那里。



因为待得他再将睁开眼来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一个只拿着刷子刷马的秦阳,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普通人跟登堂境修炼者之间的差距了,在宁严有意的身法之下,这也就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



刚刚心头还激动不已的这个马夫,此刻对自己无疑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已是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狗,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什么眼花了?”



其中一个马夫先是拍了拍三狗的肩膀,口中的问话也有些漫不经心,说话的同时,已是将目光转到了马场远处。



“怎么样,那小子有偷懒吗?”



另外一个马夫既然已经摆正了心态,便不再去同情一个新来的家伙。



他们只知道要是那秦阳敢偷懒的话,自己三人可能都会被连累。



但一想到一个人一个时辰需要洗完六十匹马,他们就不由暗暗摇头,心想这就是个根本完成不了的任务。



只是因为有贺俊的命令,就算他们心中觉得贺俊是刻意针对秦阳,却也不敢出手相助,还是先保住自己的饭碗要紧。



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他们记着贺俊的叮嘱,又听到了三狗的动静,所以都出来看一看那个新人到底刷几匹马了?



可这一看之下,他们忽然发现那边的六十匹马好像没有太多的变化,那个新人秦阳,似乎连五匹马都还没刷完。



他们知道一个人刷马慢,但也不能慢到这种程度吧?



这让除了三狗之外的另外两名马夫心头都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心想难不成贺俊没有看走眼,那真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你连五匹马都没有刷完,这要不是偷懒,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种人真的就不值得同情了。



一想到以后要跟这样的人共事,他们心头忽然觉得贺俊这样做也不是什么坏事。



偷奸耍滑之人尽早离开山河镖局的好,哪怕这是小苗小姐亲自救回来的人,但山河镖局也不能养这种只吃白饭不干活的家伙吧?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总镖头了!”



就在后边两个马夫心头生出不满的时候,前边的三狗终于回过神来,听得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两人不由齐齐一愣。



“啊?你……你说谁?”



其中一个马夫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听得他问道:“是总镖头,还是代总镖头?”



这两个称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其中总镖头指的是山河镖局的创始人宁严,那是山河镖局真正的一把手,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至于代总镖头宁远山,虽说在这些马夫心目中同样有很高的地位,但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实力,比起宁严来都差了不止一筹。



面对宁远山的时候,他们可能还能鼓起勇气去说几句话,可如果是在老爷子宁严的面前,他们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因此这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问话的这人应该是觉得三狗太过紧张,情急之下少说了一个代字。



毕竟那位真正的总镖头老爷子年过古稀,这些年已经很少亲自走镖,镖内的大事小情,也全都交给山河兄弟来打理了。



也就是说他们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见到宁严一面,而身为镖局的总镖头,怎么可能亲自来这臭烘烘乱糟糟的马场呢?



“是总镖头,宁严宁总镖头!”



三狗的心情还不是太过平静,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脸色严肃地回答了一句,顿时让后边的两名马夫神色一呆。



“哈哈,三狗子,你莫不是跟我们说笑吧,总镖头怎么可能来我们这里?”



短暂的安静之后,另外一名马夫赫然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三狗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让得旁边那个马夫的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



“是啊,三狗,这扯谎也得有点根据,骗我们有意思吗?”



先前说话的那个马夫跟三狗的交情还算不错,这个时候脸带不满之色,口气之中也多了几分训斥。



“我……我真的看到了,而且……而且总镖头好像还对着那秦阳在笑!”



虽说三狗刚才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但这个时候接连听到同伴的嘲笑之声,他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倔强之气。



“你说什么?总镖头对着那秦阳笑?”



刚刚大笑的那个马夫,此刻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使劲拍着旁边那个马夫的肩膀。



跟三狗关系不错的马夫也是一脸诧异地盯着前者,显然并不相信三狗所说的这些话。



山河镖局的总镖头宁严那是什么人,在他们这些底层马夫的心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等闲连见一面都得逢年过节。



都不说总镖头这些年已经不再亲自走镖,就算是真的要走镖,也不会亲自来马场挑马,让山河兄弟和诸多镖头提前准备好就行了。



所以这个时候三狗的话根本没有丝毫的可信度,要不是这家伙编出来吓人的鬼话,就是这小子还没睡醒眼花了。



总镖头要是真的来了这马场,那贺俊还不得屁颠屁颠跑过来拍马屁啊?



至于三狗后面说的这件事更是天方夜谭。



连他们这些加入山河镖局多年的马夫,都没有机会跟总镖头说上一句话,总镖头又怎么可能对着一个新人笑呢?



听得两人的话,三狗再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毕竟在他心中,也从来不觉得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更何况刚才他只是第一眼看到了总镖头的身影,等他揉了揉眼想要细看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一个刷马的秦阳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只是空口无凭,根本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又如何让自家兄弟取信呢?



“唉,看来秦阳那小子是刷不完这六十匹马了,咱们还是回去再睡一觉吧,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跟三狗关系不错的那个马夫又看了一眼秦阳的方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当先又朝着屋里走去。



另外一名马夫也是微微摇了摇头,心想秦阳那家伙要是自己偷懒,又或者觉得小苗小姐会护着他的话,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对于一个真的喜欢偷奸耍滑的家伙,他们同样心头不喜。



你秦阳要是勤快一点,半个时辰刷个十几匹马,倒也还算是认真做事。



可你半个时辰才刷了五匹马不到,这要不是偷懒,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天地良心,要不是宁严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拉着秦阳说了一大堆的话,秦阳也不至于半个时辰才刷区区五匹马。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秦阳也不会怕了一个一重开明境的贺俊,但他也确实想要活动活动筋骨,这有助于伤势的恢复。



只不过现在被宁严这么一打岔,秦阳知道自己这六十匹马肯定是刷不完了,所以也就得过且过起来。



这边看着两个同伴已经再一次进屋,三狗心头却突然生出一丝纠结。



他脑海之中那个总镖头的身影,尤其是总镖头对着秦阳笑的那一幕,仿佛在他的脑海之中始终挥之不去,不断盘旋。



这做梦应该不会这般真实和这样印象深刻吧?



三狗也不是真的人如其名,他人虽然老实,却也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当心中这些念头越来越浓郁的时候,他并没有跟着两位同伴重新回屋睡觉,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径直朝着马场深处走去。



“秦兄弟,我叫三狗,我……我来帮你刷吧!”



走到近处的三狗脸色还有些不太自然,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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