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肯辛顿宫的走廊里碰到你,事情又会怎么样。」



亚瑟愣了一下。



弗洛拉微微抱紧亚瑟的手臂:「如果那天我没有从那条走廊走,如果我没有碰到你的手臂,如果没有看见你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我现在大概还会在宫里。



每天早起,替殿下梳头,念信,陪她散步。偶尔遇见你的时候,点点头,你说一句黑斯廷斯小姐」,我回一句亚瑟爵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我们就没有然后了————」



亚瑟握著她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弗洛拉————」



「可我不后悔。」弗洛拉笑著:「我不后悔从那条走廊走过,不后悔碰到你的手臂,不后悔给你写那封信。」



她顿了顿:「我唯一后悔的,是————」



她没说完,她的声音断在那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亚瑟看著她沉静柔美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弗洛拉?」



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还睁著,望著远处那片紫色的薰衣草,可她眼中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就像是落山的夕阳,一点一点的被人剥去生命的力量。



「亚瑟。」



亚瑟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我在。」



远处那首民谣停了,风也停了,花还在开,可那些花瓣不再颤动了,仿佛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在等她的下一句。



远处,天边传来一声闷雷。



很低,很远,像是谁在叹气。



亚瑟抬起头,看见云从西边涌过来,灰蒙蒙的,沉甸甸的,把阳光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那些斑驳的光影从她身上移开,从她脸上移开,从她手上移开,像是连太阳也不忍心再看下去。



「亚瑟。」



弗洛拉伸出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碰到他的眉骨,碰到他的颧骨,碰到他的嘴角。



她的手指很凉,凉的像雪,她的触碰很轻,轻得像微风奏响的序曲:「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像这些花一样,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亚瑟抬手复住了弗洛拉的手,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头:「会的。」



「亚瑟。」



「嗯。



「」



「我喜欢的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



「全部的你。」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很慢,很慢,像一片叶子盘旋著,从树上落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著那丝笑,很淡,很轻,像那些玫瑰花瓣边缘的白。



天边又传来一声雷。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更近,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



风从西边吹来,带著雨的气息,带著泥土的潮湿,带著那些花被吹散的香气。



雨点开始落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嘴角的笑意,落在她闭著的眼睛。



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流下来,像是她在笑,又像是她在哭泣。



远处,迪斯雷利的声音响起来。



「亚瑟!要下雨了!快————」



他的声音断了。



迪斯雷利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个跪在老橡树下的男人,看著那个靠在轮椅上的女人,看著那些雨水从她脸上流过,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撑著伞的玛丽·刘易斯夫人站在迪斯雷利的身边,用手捂住了嘴。



「班杰明————」她的声音涩得厉害。



迪斯雷利站在那里,看著亚瑟的背影,看著那个笔直的、沉默的、像一根钉进地板的铁桩一样的背影。



他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虽然还站著,但已经死了。



「我————我的上帝啊————」



刘易斯夫人的手捂在嘴上,雨水顺著她的指缝流下来。



她才刚认识弗洛拉不久,只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可她还记得弗洛拉靠在椅上望著薰衣草的样子,记得她说「今年的丐开得特别好」时眼睛里的光。



但现在,那光灭了,就在她的眼前。



「班杰明————」她的声音从仅缝里挤出来:「咱们不能————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淋著————」



然而,迪斯雷利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他看著亚瑟跪在那里,把弗洛拉的手合在一起,放在她膝头。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那条羊绒披肩重新理了理,盖住她的肩膀,盖住她胸前那朵白色雏菊。



百年典藏版《黑斯廷斯回忆录:人生五十年》插图:《少女爱上一颗星星》



—一纪念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百年诞辰系列作品,帝国出版公司1909年於伦敦印刷出版或许是膝盖在泥水里跪了太久,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僵硬,可他没有停,而是把椅的推手轻轻握住,慢慢地,稳稳地,把虬椅从那棵老橡树下推了出来。



雨水打在他脸上,也打在了他的眼睛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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