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伦敦的第一缕光线尚未爬上贝斯沃特的红砖屋顶,托马斯·惠克里夫就已经醒了。



马厩里还留著昨夜的潮湿与干草气息,作为一名马车夫,惠克里夫的每一段黎明都是这么开始的,灰冷、沉默,却无处不在地蕴藏著劳作的气息。



托马斯披上那件崭新的、被他擦得发亮的燕尾服外套,推门进了马厩。



那两匹他才照料了不到一周的黑马在听到脚步声时微微扬头,呼出团团白气。



惠克里夫先抬手摸了摸那匹年长公马的脖颈,顺势用拇指压了压肩胛与鬃毛的根部,试试肌肉的紧实度,再低头检查蹄铁是否松动。冬日的伦敦泥浆又冷又硬,像石头一样容易卡在马蹄里,为了保证东家今天乘车时的舒适与安全,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将那些泥块剔干净。



惠克里夫划亮火柴,点燃小灯,系紧缰绳。他知道亚瑟爵士对时间有很为严格的要求,而且这种严格不是用言语表达,而是来自那种天然的「事情必须在被想到之前就已经办妥」的官僚与政治人士的节奏。



惠克里夫并不抱怨,他干这一行已经十二年了,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好敬而远之,也知道什么样的主人值得托付,而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显然属于后者。



或许亚瑟爵士的要求是严格了点,但他在支付薪酬的时候同样不含糊。



最重要的是,听那位女仆贝姬小姐说,黑斯廷斯家的薪水从不拖欠。这一点在伦敦的雇主里并不常见,许多马车夫都抱怨自己的东家在手头宽裕时慷慨大方,但一遇到经济不景气或者投资失败时,便会克扣工资。尤其是那些身份体面、言辞好听的中产阶级主顾,这帮人总是习惯把「下周再结」挂在嘴边。



而亚瑟爵士却完全不是这样。



甚至,在惠克里夫被雇佣的第一天,亚瑟爵士就特意让贝姬送来了一小袋提前支付的半月工钱,上面还附著一张简短的纸条—我不喜欢替我干活的人担心柴米油盐。



大多数贵族雇主即便想表示对仆人的体恤也会绕几个弯,仿佛直接给钱有损于身份。



可亚瑟爵士却从不拐弯,他的简单、直接,反倒让人心里踏实。



固定年薪50镑,外加食宿全包,当惠克里夫从亚瑟爵士口中得知黑斯廷斯家马车夫的基础待遇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在伦敦,这可是只有极少数的豪门府邸才能开出的价码,虽然惠克里夫从前跑出租马车的时候一年可以拿到八十到一百镑。但出租马车行业毕竟是看天吃饭的,除了需要负担每天10先令的车份钱以外,还得自己负担马匹的饲料与马厩费用,万幸牌照费是车行帮忙出的,否则他每年还得额外付出5镑。



在扣除成本以后,运气好的时候,惠克里夫一天可以挣8到12先令,收成差的时候则只有2到5先令。当然,如果运气特别坏,那一天白跑或者赔钱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而给人家当私人马车夫呢?



那就完全是另一个行业了。



首先是稳定。



在私人府邸效力,不用担心清晨醒来发现马匹被前一天夜里的冰雹折腾得站不稳,也不用担心马厩突然被车主另租给别人。更不用像出租马车司机那样,眼看著客流从皮卡迪利绕开、从海德公园门口散去,却仍得硬撑著等到午夜十二点,只为多挣两三个先令来抵掉那可怕的车份钱。



而且,私人马车夫的工作是有节奏、有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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