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逃不出他的毁灭。
当牧狼神在他亲手扬起的滚滚沙尘间闲庭信步的时候,无论他身后的影月苍狼们,亦或是在远方绝望地目睹著这一切的贝坦加蒙的守军,在隐约间,他们都能看到一个高大阴沉、远比帝皇级泰坦更令人窒息的存在,一个如同山脉那般不可言说的影子在荷鲁斯的身后,在他亲手卷起的血与泪的狂风间,隐隐若现。
但无论是荷鲁斯之子,亦或是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献给神圣泰拉的勇敢者们,当他们从这场狂野的毁灭浪潮中醒悟过来时,当荷鲁斯终于收敛自己的双手,他的身旁唯有数十具熊熊燃烧的巨型火炬的时候,每个人都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股气息宛如截然不同的冷热气流的浪潮,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凶猛的撞击在一起。
第十六军团战士们因为他们宛如神明般的伟大战帅,发出忘我的欢呼声,根本用不著那些同样狂热的军官去督促,效忠于荷鲁斯的阿斯塔特与凡人们自发地拿起他们的武器,最后一台骑士的毁灭便是最好的冲锋号,珍珠白色与灰色的浪潮宛如吞噬一切的海啸,在他们面前,敌军的阵地不堪一击。
而在他们的对面,这场相同的毁灭浪潮给予守军们的士气打击,则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当最后一台帝皇的泰坦也在牧狼神的面前如稚童般被夺去了生命的时候,哪怕是最坚定的罗格多恩的子嗣,那黄色头盔下的严肃面容,也变得如雪一般苍白。
即便如此,即便有成百上千英勇的战士因为眼前的这场屠杀而吓破了胆,丢下他们的武器和阵地向后逃窜,可在那高高飘扬的双头鹰的旗帜下,依旧有一些更勇敢的人员选择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命运。
他们决定了,他们决定让这一场注定将会属于影月苍狼的胜利,再多一些波折。
当牧狼神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无数歌利亚残骸上如传说的大卫王一样,俯视著属于他的洪流淹没贝坦加蒙的阵地时,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在那些脆弱的防线上,爆弹的叫声与热熔的滚烫一同在回响。
身披珍珠白色的影月苍狼一个又一个地倒下,绝望的战吼声和以帝皇为名的咆哮,在荷鲁斯的旗帜淹没整片大地之前,依旧久久地回荡著,不曾散去。 这是属于贝坦加蒙的顽固,他们为荷鲁斯那光辉的胜利之碑添上了一朵抹不去的阴云。
但直到最后一个誓死抵抗者被影月苍狼的浪潮所淹没,战帅也不曾为此而动容。
他只是慢慢的转过头,目光穿过了那些被他亲手摧毁的泰坦与骑士,看向了更远方。
那是黎曼鲁斯的方向。
他看著那里,仿佛已经能看到他的兄弟知晓眼前的这一切时脸上的表情。
「现在……」
荷鲁斯仰起头来。
「又轮到你出牌了……鲁斯。」
——————
「砰——」
芬里斯狼王茫然地向后退去,直到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跌落在了上面。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就像是输光了手中最后一个筹码的赌徒一样。 当他瘫软在椅子上的时候,原体的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他感受大股大股冰凉的汗水就顺著额头滑下,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他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
在全息投影上,黎曼鲁斯亲眼目睹他派出去的钢铁杀手,是如何以令人惊叹的速度一个又一个的在他眼前消失的,而从始至终,那个象征著牧狼神的猩红色的标志,都没受到任何的攻击。
甚至不曾移动过。
「哈——」
原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见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在那些禁军、那些阿斯塔特和那些凡人辅助军的军官的脸上,他看到了他所能预料到的一切:茫然,恐惧,彷徨,胆怯还有不可置信。
他知道,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可他同样知道,这些是不可忍受的。
如果只有这些,他们不可能顶住接下来的攻势。
他们必须再做点儿什么。
做一些他们早就该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原体的目光变得坚毅,眼神在周到每一张脸上巡视,在那些恐惧的凡人和担忧的太空野狼间掠过,最后,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在人群中为数不多能够保持冷静的人。
「阿喀琉斯阁下。」
能让黎曼鲁斯如此尊敬的,只有来自于禁军万夫团的勇士了。
而后者向原体点了点头。
黎曼鲁斯向这个人微笑。
「这一次,你不会阻拦我了吧?」
阿喀琉斯沉默了。
然后,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禁军之矛。
「如果您一定要前往战场的话。」
「请允许我们与您同行,大人。」
鲁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来,全然不顾身旁那些依旧停留在震惊中的人,向著一个方向——一个他早就应该走过去的方向,坚定地迈出步伐。 而在场第一个意识到了他的基因之父到底想要做些什么的太空野狼,几乎尖叫出声。
「父亲……」
「我知道!」
原体伸出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在子嗣的脸庞上浮过。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的战士们。」
「这一次,命运不再留给我们选择的余地。」
「而我……」
「也必须去做一件,我早就应该去做、也注定不能逃避的事情了。」
「……」
一阵沉默过后,无人再反驳。 而原体则是已经走到他的目的地,他稍微抬起头来——高高在上的展示柜里面,那令他又爱又恨、令他难以忘怀的酒神之矛,正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鸣叫。
「有些事情,我早就该去做了。」
狼王对自己说道。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命运。(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