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我已开悟。」
「我已找寻到了正确道路,我已知道我的人生中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罗嘉向前伸出一只手,他那宽厚的手掌中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血淋淋的果实。
「而为了这个结果。」
「过程并不重要。」
+不。+
+你大错特错。+
帝皇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大剑上。
+过程反而是最重要的,罗嘉。+
+一场光明伟大的胜利,和一次利用阴谋手段来获得的胜利从本质上也大不相同。+
+你在过程中所付出的一些努力,你为了更快一步的胜利而丢掉的那些东西,你因为不择手段而踏破的那些底线,它们看似消失了,它们看似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当胜利之果被紧握在你的手中的时候。+
+它们会决定你的胜利究竟是什么。+
+是伟大的、光荣的、值得铭记的。+
+亦或是血淋淋的,需要被遮掩起来的。+
+它们并非没有代价。+
+只是你太过愚蠢,只是你看不清。+
」
罗嘉微笑著,他那双有些虚弱的眼睛在帝皇的面前稍微歪曲了一下。
「你花了多长时间才醒悟这些事,父亲?」
+一万年,两万年,或者更久。+
人类之主冷著脸。
+我并非一个聪慧之人,我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更多的代价,才能意识到人世间那些最简单的道理,而现在罗嘉,你走在了我当初走过的错误的道路上,你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对于当年的我的嘲讽。+
+也是对你自己的嘲讽。+
帝皇的目光回到了罗嘉的身上,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冰冷的嘲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里打著什么样的算盘吗?+
+你以为你现在谋划的这些东西,是我从未想像过的吗?罗嘉?+
+让我告诉你吧,我早已身体力行过了。+
+我知道你的计划,我知道你在亚空间的航行中又向谁低下了膝盖。+
+终结与死亡?+
+你觉得它会是你最终的主子吗?它会为你带来唾手可得的胜利?+
+它会不向你收取任何的报酬?+
+罗嘉,难道你没有意识到么?+
+你没有意识到你付出了什么吗?+
+看起来,你站在这里,能够骄傲地与你昔日仰望的基因之父平等地对视,能够在我的烈焰面前昂首挺胸:因为你知道,我宝剑上的火焰如今伤不到你的灵魂,就算将你驱散,你在现实宇宙中依旧会安然无恙。+
+所以你留在这里,干扰我,挑衅我,只因你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那你有想过这样做的代价吗?+
+终结,与死亡。+
+它已经明晃晃地写在了明面上,而你却视而不见,或者毫不在意。+
+只因为燃烧的并非是你的性命,对吗?+
+只因你的张狂只是建立在那些不重要的凡人的尸体所堆成的柴堆上,对吗?+
言至于此,面色沉如重水的帝皇缓缓地拔出了他燃烧著烈焰的大剑。
哪怕此时只是身为灵魂的投影,在面对这足以影响到维度本身的炙烤时,罗嘉的耳朵后方依旧流下了汗珠。
+告诉我,罗嘉。+
帝皇的声音萦绕在他耳前,又仿佛遥远到从无数个世纪之前传来。
+你到底,残害了多少人?+
+你到底,沾染上了多少条性命?+
「唉————」
怀言者之主的叹息声很轻。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父亲。」
罗嘉的表情有些落寞,笑容消失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帝皇,而是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站立著,沉默著。
一秒,两秒,三秒————
或者更多。
时间如融化的泥水般缓慢流淌,呼吸在网道的冰冷触觉里几乎要凝固住,人类之主的不存在的喉结,静静地计算著眼前这位逆子的沉默持续了多长时间。
那并不漫长,也许十秒钟,甚至更短。
又或者————
「一亿人。」
在帝皇数到第一个双位数之前,罗嘉突然抬起了头来,睁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
+什么?+
哪怕是人类之主,也不由得愣神。
「我说:一亿人。」
罗嘉微笑著竖起了一根手指。
「从您的上一句话,到现在。」
「不多不少,正好一亿条灵魂。」
他笑得灿烂,仿佛一位职员在推销自己公司旗下最具有竞争力的产品。
「当然。」
「您是特殊的,父亲。」
「若是想要站在您的面前,那我肯定要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在平日里,我在这里的花销并没有这么浪费。」
帝皇的沉默宛如深渊,他那足以令诸国度为之恐惧并臣服的伟大面孔,此时正被绝对的冰冷和黑暗所笼罩著,闪烁著如刀刃般择人而噬的可怕光芒。
+罗嘉。+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怀言者之主不自觉地想要打个寒颤。
+你在网道里呆了多久?+
「多久?」
罗嘉歪了下脑袋。
然后朝著他的父亲,笑了。
「肯定比你想像的久————父皇。」
帝皇没有再说话。
那柄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大剑,如愤怒的巨人般高高举起,轰然落下,霎时间便割裂了网道中的空间与时间。
而罗嘉既无恐惧,也无躲闪。
他张开双臂,满怀赤诚地迎接著这毁灭,宛如阳光洒在肩头的自由人。
「来吧,父亲。」
他说道。
「开场白已经足够久了:我想,我们已经了解了久别重逢的彼此了。」
「现在,让我们说些【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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