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却神色如常。



“父皇定的是国法。”



“东宫定的,只是分寸。”



“分寸?”齐王追问。



朱标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谁该安心,就安心。”



“谁该反省,就反省。”



“只要不越线——”



他顿了顿。



“东宫,不会多事。”



这句话落下,殿中空气明显一松。



鲁王低声笑了:“殿下这话,倒像瀚王的作风。”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齐王眯起眼,没有接话。



朱标却坦然点头。



“我皇叔教过我一件事。”



“稳,不是因为不动。”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动。”



齐王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殿下,比我们想的,走得快。”



朱标举杯。



“是皇叔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轻。



可真正的试探,却在细节里。



鲁王忽然道:“殿下,宗人府那边,近日是不是要重新清点旧档?”



殿中瞬间安静。



这是一句,看似随意,却极其危险的话。



顾清萍的目光落在朱标脸上。



朱标却只是放下酒杯,语气平淡。



“宗人府的事,自有宗正司按例处置。”



“东宫,不插手。”



齐王抬眉:“当真?”



朱标抬头,与他对视。



“若插手,反倒显得心虚。”



齐王沉默了。



酒至半盏,齐王率先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不敢多扰殿下。”他说得恭谨。



朱标亲自送到殿前,没有多言,只回了一句:“皇叔慢行。”



其余几人也陆续告退。



待偏殿彻底静下来,朱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袖中那只一直微微收紧的手,终于松开。



顾清萍上前替他换下外袍,低声道:“殿下方才,应得极稳。”



朱标摇了摇头。



“不是稳,是不能乱。”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殿外渐暗的天色上。



“他们今日来的,不是为了听我说什么。”



“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踩线。”



顾清萍替他理好衣襟,轻声道:“那殿下没踩。”



朱标却笑了笑,没有接话。



夜深,齐王府内灯火未歇。



朱榑回府后,并未回寝殿,而是直接进了书房。



随行的幕僚已候在侧案,将一份薄薄的记事呈上。



“东宫今日,未提宗人府,不碰旧案,不点瀚王。”



朱榑翻看完,轻轻放下。



“意料之中。”



“那王爷以为,这宴是谁在背后推的?”幕僚低声问。



朱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被夜露打湿的青石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



“朱标推得动这一步,但这一步的时机,不是他自己能挑出来的。”



幕僚一凛:“王爷是说……”



“瀚王没来。”



朱榑回过身,目光冷静。



“可他要是没做什么,反倒不合常理。”



幕僚迟疑:“那瀚王会做什么?”



朱榑笑了一声。



“他最擅长的,不是出面。”



“是把该落下的东西,提前落下。”



同一夜,城南,瀚王府。



朱瀚并未歇下。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灯火不亮,却足够照清案上那几本摊开的旧册。



不是宗谱,不是案卷。



而是几份地方呈送上来的杂务汇总,夹着工料、军需、仓储清单,边角已被翻得发软。



朱瀚换了一身极普通的常服,袖口卷起,像是随意在翻,却每一页都停得极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亲随低声道:“王爷,人已在偏厅。”



朱瀚合上册子,站起身。



偏厅里站着的是户部一名不起眼的郎中,年纪不大,却神色拘谨,显然是第一次深夜入王府。



他一见朱瀚,立刻行礼。



“下官参见王爷。”



朱瀚摆了摆手。



“坐。”



那郎中不敢真坐,只在椅边半挨着。



朱瀚也不计较,直接开口:“北直隶今年秋粮入库,比往年慢了七日,为什么?”



郎中一愣,下意识答道:“回王爷,因河道修补,转运稍缓……”



朱瀚打断他:“我问的不是原因,是过程。”



“入库慢七日,中间压了多少?”



郎中喉头一紧,额上渗出细汗。(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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