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江北河工临调,这类册子本该随人一并销毁,却偏偏留下了一本。



“谁让你留的?”朱瀚问。



“没有人。”许敬修答得很快,“是下官自己留的。”



朱瀚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理由。”



许敬修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年河段改线,账目走得太急。下官怕日后有人翻旧账,连累无辜,便多留了一份。”



朱瀚没有评价。



他伸手翻开册子,指尖在其中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并不起眼的支出:石灰、木桩、脚夫银。数字不大,却被人用极淡的墨痕改过一次。



改动的痕迹,几乎与清吏司誊录中的“缺失”对应。



“你改的?”朱瀚问。



“不是。”许敬修摇头,“那一笔,下官记的是原数。后来有人让我照着另一份底账誊抄,下官拒了。”



“谁?”



许敬修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瀚合上册子。



“你被调去清吏司,是谁递的话?”



“工部左侍郎。”许敬修答。



“调令从哪来?”



“内阁票拟。”



“哪位?”



许敬修没有立刻答。



屋内一时只剩灯芯轻响。



“说。”朱瀚语气不重。



“……杨阁老。”许敬修低声道。



这个名字一出,灯影似乎晃了一下。



朱瀚并不意外。



他起身,将那册子收起,递给身后的暗卫。



“明日,你照常去清吏司。”他说。



许敬修一怔:“可下官已被停职——”



“停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手。”朱瀚打断,“有人既然费力把你挪过去,就不会真让你闲着。”



许敬修脸色发白,却还是应了。



朱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你只做一件事。”他说,“誊录时,照旧。有人给你的数,不必改,也不必问。”



“那若是——”



“若是有人让你多看一眼别的账。”朱瀚回头,“你就看。”



门关上,夜风灌进院中。



暗卫低声道:“王爷,杨阁老那边——”



“他不是线头。”朱瀚说,“最多,是线结。”



回王府的路上,朱瀚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签到。】



脑海中,熟悉的回响一闪而过。



【地点:武库司旧署。】



【奖励:旧档辨伪·一次。】



朱瀚脚步未停。



这种能力,他很少用。



不是因为珍贵,而是因为用得太早,容易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第二日清晨,清吏司重新开门。



被火熏过的房梁尚未完全修复,空气中仍有淡淡焦味。



誊录案重新排开,几名新调来的小吏坐在外侧,手生得很。



许敬修的位置,被安排在靠里。



一个不显眼,却能看到来往的地方。



午时过后,一份账册被送到他案前。



封皮旧,内页却新。



许敬修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一页上,有一道极轻的刮痕。



不是改数,是抹名。



他没有声张,只按原样誊写。



傍晚交卷时,一名内侍站在门口,目光在案间扫了一圈,最终在许敬修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短,却冷。



当夜,瀚王府中灯火未歇。



暗卫将誊录副本呈上。



朱瀚没有急着看数目,而是先看页边。



“刮痕在这里。”暗卫指给他看。



朱瀚点头,心中已有判断。



那不是要补账。



是要抹人。



第三日,内阁例行议事。



杨阁老递了一封不显眼的条陈,内容不过是清吏司人手不足,建议从工部再调一人协办。



名字空着。



朱元璋看完,没有当场批。



他将折子放到一旁,转而问了一句:“瀚王呢?”



“在宫外。”内侍答。



“宣。”



朱瀚入殿时,朱标也在。



父子二人一坐一站,气氛比往日更静。



朱元璋将那封条陈推到朱瀚面前。



“你怎么看?”他问。



朱瀚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人一调,账就干净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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