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挑。”



次日,东宫如常晨起。



朱标衣冠整肃,出门去会讲。



沿途遇见几位年青侍讲,互致一礼,有人悄声说昨夜风大,河上巡船三倍于常。



午时后,内务司发出小令:凡旧年库司缗符在民间者,即日内缴回,逾期以私藏官物论。



此令不大,落印处却极端谨慎,既不惊动外廷,也不走张扬。



同一时辰,兵部后院的一间小斋里,炭炉熏得极暖。



顾清萍未着华服,只一身素衫,亲手置了三盏茶,茶汤清亮,茶面轻轻一层白沫。



门口侍从引人入内:“管事到。”



那人四十来岁,鼻翼旁果有一颗小痣,跨门先鞠身:“娘娘。”



“坐。”顾清萍指了指对面的椅,“尝茶。”



他不敢多看,捧盏小呷一口,立刻僵住咽了回去——茶面浮着极细的盐霜,入口即苦,却又不敢吐。



顾清萍像没看见他的窘迫,慢慢问:“河仓守得可好?”



那人微微一震,盏边“当”地一响:“娘娘何出此言?”



“我问的是‘守’。”她语气平平,“不是问‘烧’。”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余炭炉里的轻爆。



那人额角渗汗,勉强一笑:“娘娘说笑。”



“笑话不必多讲。”她把盏推远了一寸,“昨夜三更,仓西有油布条三。盐仓的门缝,开了指宽。你若还想讲笑话,我便请你再喝一口。”



他不敢再碰盏,双手连连摆:“娘娘明鉴!小人……小人只是传话,实不知是谁要动火!”



“传谁的话?”她逼近,“昨夜两人已去南市报信,言‘火没起’,言‘东字牌’失了准。你若把名字交了,这盏茶还能甜回去。”



那人艰难地咽口水,喉结滚了滚:“小人……小人只见徽商的钱号掌柜……其人姓钱……昨午在后门递了口信,说夜里有人要借仓做一桩‘示警’……小人糊涂,竟……竟……”



“姓钱的我认识。”顾清萍温声,“你再说一个名字。”



他脸色发灰,喃喃:“兵部堂上的贾公,不曾露面,只遣个贴身的周随史与我交割……我……我被他先画了名簿,说若事成,就调我去京营,给一官身……”



顾清萍收手,不再逼他,声音也缓了:“我不要你的口供,我要你明日走去南市,自己对那位姓钱的说一句‘旧符须缴’,看他如何动,然后回来,把他每一步动静写一张簿子,放在这盏茶下面。”



说完,她轻轻扣了扣案面。



那人伸手,颤颤将茶盏挪回原处,跪地叩头:“娘娘饶命!小人这就去!”



“去。”她转身拢袍,“出门之后,别回头。”



那人退去,脚步踉跄。



门阖的那刻,屋内的暖意像是回了位。



顾清萍抬眼,看见窗格上映着一缕浅影——朱瀚。



“盐霜?”他问。



“是。”她淡淡一笑,“让他说话的时候,不敢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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