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雾浓。营火余烬尚未灭尽。



童子蹲在地上,拾起一片焦黑的铜片。



“王爷,您看。”



那片铜片上,隐隐刻着“凤”字的半边——凤三的印。



“他留下这半片,让我知他真在动。”



朱瀚叹,“齐王这人,比谁都聪明。他不是叛,他是赌。赌太后垮,赌我败。”



“那我们呢?”



“我们不赌。”朱瀚看向远处被雪掩的江水,目光如刃,“我们赢。”



他抬手,展开地图。



“童子,传令:明日辰时渡江,直取江北关。留两千铁骑在后备阵。若我未回,立即带‘凤三残印’北归,交太子。”



童子咬牙:“王爷说什么呢!我跟着您!”



“命令。”朱瀚不容拒绝。



夜。风雪交加。江水冻得泛白。



朱瀚亲率三千骑渡江。战鼓声如雷,矢雨自对岸飞来。



铁骑踏浪而进,水花混着血光。



对岸的平王军显然未料到夜袭,防线一瞬崩溃。



朱瀚刀光如雪,破敌三重营。



忽然,背后风声异动——数十骑从暗处冲出,为首者披黑甲,手持长枪,正是齐王!



“靖安王!”齐王怒喝,“你要守天下,我便毁天下!”



两骑相撞,枪刀相击,火星四溅。



“齐王!”朱瀚冷声,“你以天下为赌注,不配为王!”



“你不懂——太后之死,帝权已空。无主之国,不争即亡!”齐王嘶吼。



朱瀚刀锋一转,硬接齐王长枪,两人同时坠马,滚入雪中。



齐王踢开长枪,猛地拔出腰间短刃。那刃上镶着金纹——凤纹。



“凤三!”朱瀚心头一震。



“没错。”齐王笑意残酷,“凤三在此,天下在此!”



朱瀚毫不迟疑,一脚踢翻雪泥,借力上身,刀光如电。



齐王的短刃被震开,凤印跌入雪地。



两人同时伸手——



“铿!”



凤印被朱瀚握在手中,寒意刺骨。



“齐王,你输了。”



齐王仰头大笑,鲜血自口角溢出:“不,我赢了。”



话音未落,他胸前忽然炸开一团血花——一支冷箭自林间射出,直贯心口。



朱瀚猛然回身,只见林间一匹白马,马上之人披白狐裘,面带素纱——是顾清萍。



“顾氏的女儿,果然狠。”朱瀚冷道。



顾清萍举弓,眼神冷如冰:“他该死。凤三留不得。”



“你来做什么?”



“太子命我取印。”



“太子?”朱瀚一怔。



“他已称监国。太后病重,宫中封锁。凤印须归朝。”



顾清萍的弓弦未松,“王爷,把凤印交我。”



“你信太子?”



“我信国。”



两人对视,雪落无声。



片刻后,朱瀚缓缓抬手,将凤印抛出。



顾清萍伸手接住,转身上马。



“顾氏。”朱瀚忽然开口,“若太子反,你杀他么?”



顾清萍的马蹄顿了一下,未答。



“走吧。”



她一夹马腹,白影消失在风雪里。



冬月廿九,雪落三日未歇。



京师的屋脊被压成银线,宫阙的瓦兽皆披白霜。



御河尽头,一匹枣红马自北而来。



马背上的人裹着风雪,披斗篷、负长刀,腰间悬着一枚烧黑的铜片。



城门守卒迎风打盹,只听一声低喝:“开门——靖安王归!”



那声音似从雪底翻出,苍凉而稳。



守门的校尉抬头,认出那张面容时,竟怔在原地:“王爷……您不是——”



“死过一次。”朱瀚翻身下马,甩开披风,雪花顺势扬起,“现在要见殿下。”



校尉不敢多问,只急忙开门。



城内街道空寂。百姓不敢出屋,唯远处钟声沉闷。



靖安王府早被雪封,童子只带了几名旧属在门外守候。



“王爷!”童子眼圈发红,“我们以为您……”



“死了?”朱瀚笑意淡淡,“死了的人材不会被人利用。”



他解下腰间的铜片递给童子:“看着。若有人问,就说凤三尽毁。”



童子接过,眉头微蹙:“王爷,凤印真毁了?”



“没毁,只是——该换个主。”



他推门入内,府中冷得像墓。书房的烛火未灭,案上摊着他临行前写下的旧图。朱瀚抬手拂去尘雪,心中一片寂然。(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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