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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瀚翻阅供状,眉头紧锁。



供词上提到一名“中宫侍令”,曾多次指使改账,但署名模糊。



纸页边缘,还有淡淡的红印痕,似凤纹非凤纹。



童子低声问:“王爷,这供状——”



“假的。”朱瀚冷冷道,“有人在逼我接手。”



“为何?”



“因为他们要把火,烧向东宫。”



他缓缓起身,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那遥远的宫阙。



申时将尽,天色却像被谁掀翻了一盆浓墨。



北风裹着湿意刮过城头,雉堞嗡鸣,旗幡张牙舞爪。



城南先起了雨,滴落在屋脊上,溅起细碎红斑。



孩童指着天问娘亲:“娘,天在流血么?”妇人骇得掩口,只说:“莫胡言,回屋去。”



靖安王府,书房窗纸被风撕开了一道窄缝。



朱瀚立在图几前,指尖在一处以朱砂圈出的点上停顿良久——金陵。



童子从廊下疾步入内,身上带着冷雨的味道,抱着一卷油纸。



“王爷,查到了。”他放轻声音,“是运河脚行的水脚牌,东仓夜渡的那一夜,一艘无名篷船自‘清河口’起锚,半夜换牌,天明改挂‘建康分号’的旗。”



“船主何人?”



“名册写着‘周二’。但我沿着脚行茶棚打听,实是个假名。他们都称他‘蓑翁’。”



“蓑翁……”朱瀚轻声念了两遍,目光凝起,转而看向童子怀中另一方小木匣。



童子会意,打开。木匣黑漆剥落,内里铺着一层细盐和棉纸,静静躺着一枚暗沉的铜模。



那是从印监残屋地缝里刨出的,李斛死前藏下的——凤印的倒模。



模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自“羽”旁斜斜延伸,非肉眼难辨。



朱瀚将灯火挪近,烟焰一炷,裂痕清晰起来。



“这道裂,是他留的命。”



朱瀚伸指轻触,又指向案上的账页,“昨夜内库暗门,我看到的那批封蜡与此模纹吻合。若能在朝堂上证成,这道裂便是‘真主’的影子。”



童子压低嗓子:“可柳若已死,李斛亦亡,赵承晟葬火……活口尽灭。王爷一身证据,若被反咬为‘私造密诏,擅入东仓’,恐反成罗网。”



“罗网既张,便看谁先落。”



朱瀚收匣,缓缓吐出一口寒气,“明日早朝,我要他们在日下认账。”



“若有人先下手?”



“那更好。”朱瀚目光冷厉,“在雷前,总要有一道闪。”



未时初,殿前鼓三通。



宫城在雨幕里沉默如兽,只有神武门的钟声沉重滚过云底。



今日非逢大朝会,偏有一道黄绫急诏召集百官,言“聚义仓案需当庭核。凡刑部、内库、都察院、东宫内务,悉数到齐。”



风传是太子请旨,亦有人悄声言是中宫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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