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中年却已然明晓,心里微叹。
商代举方,虽是姒姓,却是负责监控东夷人方的忠商大族,实力颇为强盛,族人向以力大闻名。可惜人丁不旺,随殷灭而渐衰。
如今举氏后人流落越地,竟沦为江湖游侠之流,世事之沧桑,可见一斑。
“机缘在此,口舌之争,孰为可笑。”他道。
众人于是将泥地烘得干燥了些,铺上草,权作落脚之处,结庐为邻,只为观剑悟剑。
或闭目冥思,或轻抚剑刃,各有所得。
……
注意到陆续来了十数人,均在窑外打坐,赵青稍稍观察了会,心道这却是不错的追随者,尤其是为首的举裒,竟是名神劲大成。而且天赋异禀,气力已过两千万斤。
如此修为,甚至可以跟猿公过上十来招。
这就比较有培养的价值了。
论及其余,那也是好剑爱剑之辈,剑意剑技,造诣着实不浅,她的门客,大可当得。
说起来,里面倒有半个赵青的熟人。
那就是先前的彭老伯了。
他是赵青刚出山时,所遇上的那个彭氏家族的一员,虽未见面,早已经听说过她的一些风声。
知晓有个以白猿为友的少女,救下了彭家最宝贵的丹师,年年轻轻,便已实力超群,后来似乎是加入了会稽武院,可谓前途无量。
但彭老伯的见识,却是万万料想不到,赵青修为增长的速度,能达到这等水平,尚未过月余时间,居然就成了真正的大人物。
从化劲初成,一跃来到了下六气境。
超越了彭氏几十代人的积累总和。
实际上,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途莫名昏迷了十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快的崛起速度?
对方应该本就是顶尖高手,扮了回年轻吧?
……
“老彭?”
“欸,”彭友拄着根筇杖,回道,“青姑娘,可别叫‘老’了,您这一声‘老’,实在折寿啊!叫我小彭就行。呃,叫我的字‘子毗’就行。”
他觉得,对面寿元绵长,包管可以看着自己寿尽入棺归葬,叫个小彭,还是高攀了呢!
“客气了,”赵青的分念化作影偶,在彭友的木棚旁立着,“有幸得到了王上的赏识,我不日便将任职大夫,尚需招揽些门客,以充幕府。不知你彭家,可有些愿意前来的?”
彭友闻言,拄杖的手微微一颤,接着深躬为礼:“大夫垂询,敢不从命效死?”
赵青点了点头,心道挑选门客,免费的才是最佳,诸如个别剑痴、主动投靠的彭家,自己财力不足,可没钱交给手下们去花。
论起投资的效益,自该全投给本人和猿公。
“不必多礼。”
她动念扶起,语声温和,“我初来嶕岘,人地两疏,正缺引路之人。稍后鉴珍会开,你随我同往,也好看一看这外王溇的世面。”
彭友连忙应下,言说自己在此地旅居数十载,虽不敢说尽知风物,却也熟识诸务。
“那就走吧。”金鲤从水中跃出,跳到了赵青的掌心。
它以穷举法破译多时,逐渐消去了命箓的遮掩,但要得到此物的真实面貌,还得等上很久。可在她的心里,却已有合理的猜测。
……
彭友走的是巫师的路数,等若炼气四境巅峰的修为,也可称得上剑侠之名。加之是外王溇的老资历、百事通了,自然能拿到份请柬。
当然,只是普通的众宾席。
一席配两座。
登舟渡水,日头西斜。
彭友走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开口介绍:
“姑娘请看,那北面第三环上,悬着青幡的便是云门宗的寄售铺子,专售丹英散剂……”
“东首那几艘方艧,卖的是坐骑‘大雀’。好大一只鸟,只是秃毛难飞,专在陆地上奔行,长途速度比常马快上两倍,属于南池……”
不言“大夫”,以免泄露了身份。
赵青随意听着,不多时,到了二环深处。
只见原本舟船环列、层层如鳞的浮市之内,在此新建出了一座高台,竟是连夜筑就。
倚着那些巨木,施以缆索,进行固定。
又有几根冰柱支于台下,撑托坛场。
台面多有装饰铺陈,两层印满了纹路的鲛纱覆于其上,灌注入充盈的蜃气,便凝作了一片氤氲流转的幻穹,忽而叠嶂云岑,仙山浮于沧波;忽而贝阙珠宫,龙渊隐于烟浪。
形制不尚繁丽雕镂,不求金玉堆砌。
唯存清雅幽远之韵。
高台内侧,是上宾们的座船,那些船甚至没动过地方——仍是昨日的泊位,仍是昨日的陈设,只是四周加设了帷帐与屏风。
外侧则是常、散客们的座席,以浮板相连,排成层层叠叠的看台,左右延伸出数十丈。
左右两面,则是众宾席了。
低调地入了座,天色尚未至晚,鉴珍会也尚未正式开场,可席间已上了些吃食,无非是蜜渍果子、炙肉脯、菱角、五色米糕之类,配着一壶清茶。分量虽不多,却也精致。
一队越地乐师端坐于侧,敲击着编钟与句鑃,又有舞伎八人,衣青碧之缯,执鹭羽而舞,蹈步应节,如一行白鹭掠过镜湖。
“态度不错,确有迎宾的风貌。”赵青赞道。
她随手拿起座旁一个木匣,打开来,却是装了枚贝壳,大约两寸,白质如玉,紫点为文,九孔决明,不假外饰而光彩焕烂。“南海汜天山出产的文贝,”彭友介绍,“跟中土俗称的淡水文贝全然不同,那些都是假币。真正的文贝因浸于深海,感水文而化纹,九孔内蕴潮汐之韵,乃是天生的术器。”
“可传音、可录音,亦可碾碎入药……”
“先代旧时例,八朋可鬻一田。”
一田者,百亩。即八十文贝能买一百亩地。
考虑到这东西相当于留声机加唱片的基础功用,单枚价值四五百大币,却也可以理解。
“按住两孔乃至更多,再将声音通入其内,便可转化为毫无特色的平音,”彭友说着,以指示范,“如这般——试音,试音——传出来便是如此,雌雄莫辨,老少不分。若按住九孔,则连平仄起伏也消去了,再难认人。”
“若是注入真气,则有扩音之效。”
“……还挺周全。”赵青评价。
她当场看出,文贝的功能全系于对九孔的运用,像想要录音,就得让真气携带声波,在孔间反复穿行出入,遂成驻点锁音之效。
文贝是很好的隐匿身份手段,毕竟商会声誉再好,也管不了离场后的别人,为了保密,面具、面纱、仿人皮,宾客间亦属常见。
不过说起来,若是发明了正规且廉价的录音机,取代了文贝,似乎能运用金融手段大赚一笔?
但就当下而言,越王颁有正音正乐之令,文贝授贝的价格应该看涨才对。
况且,这些宝贝能录的东西,是包括咒语的。
“可要精制的线圈?又或是青铜弹簧?”
有个笑脸面具人凑到邻座,压低了嗓音推销:“……小店有上好的品类,无论弋射、机括,还是布阵、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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