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摩终于向内心深藏的恐惧屈服——对时间无情流逝、对肉体必然衰朽的恐惧。



若不能超越这具皮囊的局限,所有的知识与修行,不过是沙上筑塔,终究会崩塌。



“我不愿永生永世,泥足深陷于这污浊的人世,只能卑微地仰望天上明月,以及它在水中的、破碎的倒影。”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我必须上去,亲身踏上那片净土。哪怕……需要将灵魂典押给深渊,拆骨剥皮,锻造成一级级攀升的阶梯,我也要见它一面,触碰它一下。”



教团的经卷典籍,无数次以华美辞藻描绘“白之月”作为神之净土的无限美好、纯净无瑕,将其塑造成圣民升天后的终极理想乡。



可昙摩却很早就窥见了辉煌描述下的冰冷真相:即便是在那看似平等的“白之月”上,人类,似乎也从未被真正允诺过“永恒”。



那扇通往不朽的门扉,依旧只对龙类开放。



铜柱上的预言书,规划了所有。



却唯独没有规划“超越”本身。



它允许人成长,却不允许人成神。



可他还是想登月,登上那高天。



……



昙摩开始深居简出。僧寮的窗,昼夜透出幽蓝的光,照得樱花道宛如海底。他不再抄经,不再撞钟,甚至不再抬头看月。



他的世界缩小成一张炼金台。



台上摆满蒸馏瓶、离心机、反应釜。



他开始频繁出入镜原城的地宫深处。



那里有教团设立的炼金工坊。



蒸汽管道如巨蟒盘踞,红水银在玻璃器皿中沸腾,发出沉闷的咆哮。



昙摩的炼金术日益精进,已能点石成金,化水为银,甚至窥见了生命缔造的些许规律。



枫蝶依旧在樱道尽头等他,只是他赴约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她不再问关于天梯和月亮的事,只是静静看着他日渐深邃的眉眼,看着他身上沾染的、洗不掉的金属味与血腥气,和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名为“野心”的幽火。



“昙摩,”一次月圆,她轻声问,“你找到那条路了吗?”



昙摩没有回头,专注地调整着压力阀:“快了。只差最后一步……”



“需要一种能承载灵魂震颤的‘基质’。”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枫蝶,看着那双异色瞳在工坊光线下,微微发亮:“枫蝶,你的眼睛……为什么是两种颜色的?”



枫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像被火烫到:“生来如此。”



“不,”昙摩走近,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绯红发丝,却又缩回,仿佛那是禁忌的圣物:



“我从古籍残篇中得知,炼金术的巅峰成果有‘血源刻印’之说,特殊的发色、瞳色,往往是强大血脉或……特殊‘质料’的显性表征。”



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真理的狂热:“你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枫蝶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铜壁。



朱木折扇“啪”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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