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窄窄的纸面上,像是落笔前思量过一阵的。郭白衣说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碰上什么事都要翻来覆去地想透了才罢休,绝不肯含含糊糊地就咽下去。



苏凌看到这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牵了牵,但很快就抿平了。



郭白衣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就是这么个人,无论是什么事。苏凌不弄得明明白白的他就浑身不自在。跟他共过事的人多半都领教过这股子劲头,有人觉得他是较真,有人嫌他麻烦,但郭白衣懂他。



郭白衣懂他。



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里头翻起一阵热浪,底下还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被他硬压回去了。



苏凌眨了两下眼睛,把目光从那段话上挪开,往窗外扫了一瞬。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一层一层地叠着,嫩绿里透着浅浅的黄,风过来的时候叶子背面翻起来,灰扑扑的颜色夹在绿里,像一池水里忽然翻上来一群小鱼的白肚皮。



苏凌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捏着信纸往下移了一截,露出了郭白衣后面那段话。



那段话一入眼,他整个人就僵在那里不动了。



郭白衣写得很直接,一句铺垫都没有,就是一句话直挺挺地砸下来。



"关于当年赈灾钱粮贪墨一事,丞相到底有没有参与,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参与了。"



苏凌的右手悬在信纸上头不动了。



日头从窗纸的破口里又挤进来一小团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参与了"那三个字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分外清晰,墨色在光底下显得比周围的字重了一层,也许是郭白衣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压得格外狠,也许是苏凌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阵,约莫有喘口气的工夫,视线都没舍得挪开。



下面郭白衣接着写,说萧元彻虽然参与了,但那是为了从孔鹤臣和丁士桢手里把赈灾钱粮截下来,是"虚与委蛇"——四年前萧元彻实力还没大到能跟那帮人正面硬碰的地步,所以走了这一步棋,一方面是为了自污,让孔鹤臣那伙人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顺着这根藤摸到他们贪墨的底账。



那些钱粮萧元彻一文钱都没往自己兜里装,全都原样发了下去,还搭上了他自己私账上的粮食和银子。算下来不但没赚,反倒倒贴了不少。



苏凌的手指顺着字行慢慢往下走,指腹蹭着纸面,沙沙地响。他读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几个字的时候,指头停住了,就按在那几个字上头,半天没动。



苏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一件他当时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个冬天,他在萧元彻的大营里。



有天后半夜他起夜,解完手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萧元彻的中军帐,帐帘缝里漏出一线灯光,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萧元彻披着件旧棉袍坐在案前,就着一盏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的小油灯在扒拉算盘珠子。



满屋子烟气蒙蒙的,灯影把萧元彻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大,跟着灯火一摇一晃的。



苏凌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丞相管着几十万大军的粮秣辎重,夜里算账是常事。但如今回头去想,萧元彻那个人的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拨的都是些什么,他苏凌直到今天才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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