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前辈苦心,小子领会了。既如此,前辈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小子洗耳恭听。”



策慈见苏凌如此反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这年轻人,心性之沉稳,应对之从容,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再绕弯子,神色一正,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牢牢锁定苏凌,缓缓道:“方才,贫道曾问小友,若寻得‘二十七册’,打算如何处置。小友未曾正面回答。如今,贫道便再问一遍。”



苏凌心中一动,果然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他知道,回避已无可能,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神色也肃然起来,迎着策慈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前辈既问,小子不敢隐瞒。若小子侥幸,真能寻得那‘二十七册’,其中凡涉及释道两门,尤其是与前辈两仙坞相关的‘道’册,晚辈定当双手奉上,绝无二话!有几本,便给前辈几本!”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将自己能付出的“代价”明确摆了出来——你要的“道”册,我给你。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认为合情合理的交易底线。



然而,策慈听罢,脸上那抹淡笑依旧,神情淡然,甚至隐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淡淡笑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小友的诚意,贫道感受到了。”



策慈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这份诚意,似乎还不够啊。”



不够?



苏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脏猛地一沉。他脑中念头飞转,将自己方才的话迅速过了一遍。道册全给,这还不够?那他还想要什么?难道是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勉强维持着那丝淡笑,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意。



“前辈的意思是除了‘道’册,那与红芍影、与钱仲谋钱侯爷相关的‘阀’册、‘将’册前辈也想要?”



策慈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苏凌,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苏凌说出这句话,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甚至微微颔首,语气理所当然。



“难道,小友不这样认为么?”



苏凌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轰地一下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烈!



红芍影是红芍影,两仙坞是两仙坞,钱仲谋是钱仲谋!



这三者虽同出荆南,表面上同气连枝,但内里的龃龉、各自的算盘,苏凌并非一无所知!



策慈索要“道”册,是为了抹去或掌控两仙坞可能的污点,尚在情理之中。



可他连与钱仲谋、红芍影相关的“阀册”、“将册”也想要?



他想干什么?将钱仲谋和红芍影的命脉也一并抓在手中?掌控了那些记载着荆南钱氏、红芍影乃至其关联门阀、将领最阴私、最致命把柄的册子,他策慈,或者说他背后的两仙坞,在图谋什么?



仅仅是自保?还是想要凌驾于钱仲谋之上,成为荆南真正的、无形的掌控者?甚至,有更大的野心?



这已不仅仅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意图掌控整个荆南命脉的野心昭然若揭!



苏凌脸上的那丝淡笑几乎快要挂不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失控,但那份冰冷,却如同腊月的寒霜,再也掩饰不住。



“前辈,‘道’册之中,凡涉及两仙坞者,晚辈奉上,自是理所应当,权作交易,亦算酬谢前辈今夜坦诚相告之情。”



“可那‘阀册’、‘将册’,所载乃荆南侯府、红芍影乃至相关门阀将帅之阴私秘事,与前辈之两仙坞,似乎并无半分干系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策慈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晚辈愚钝,实不明白,与两仙坞无关之物,前辈为何也要一并,收入囊中呢?”



静室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窗外雨声渐急,敲打着屋檐,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却更加凶险的交锋擂鼓助威。



策慈听了苏凌那带着冰冷质询的话语,脸上并无愠色,甚至连那抹淡淡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笑意都未曾减损分毫。他缓缓放下捻着长髯的手,姿态依旧是那般超然出尘,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并无切身利害、却又客观存在的事情。



“小友此言,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策慈的声音平和,如同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不错,在世人眼中,贫道忝为江南道门魁首,两仙坞亦有些许薄名,受些香火供奉。”



“然,此皆虚名外誉,如同浮云过眼,不足为恃。小友久在京都,或与萧丞相、天子近臣打交道,可知荆南局势?”



他微微一顿,目光悠远,似乎看向了窗外无尽的雨夜,又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那片被大江分割的南国土地。



“钱仲谋,钱侯爷。”



策慈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



“或许其雄才大略,不及当朝萧丞相,然,能以一外来‘钱’姓,在短短数十年间,力压荆南盘根错节数百年的穆、顾、陆、吴四大家族,整合江南道,裂土封侯,坐断东南此人,岂是易与之辈?实乃当世枭雄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凌,眼神深邃。



“四大家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于荆南经营日久,势力可谓滔天。然,如今如何?还不是渐成钱氏附庸,仰其鼻息?”“连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尚且如此,何况我两仙坞,不过一清修问道之所在,于那等手握重兵、执掌生杀大权的枭雄眼中,与一较大些的寺庙、道观,又有何本质区别?”



苏凌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策慈这番话,看似在陈述钱仲谋的强大与两仙坞的“弱小”,实则是在为索要“阀册”、“将册”铺垫理由。



他承认钱仲谋是枭雄,承认两仙坞在世俗强权面前的无力,姿态放得极低。



果然,策慈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萧索与自保之意。



“故而,贫道索要那与红芍影、与钱仲谋相关的‘阀册’、‘将册’,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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