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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



阿糜说她官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毫无异族口音,甚至精通俚俗。语言一道,最重环境与练习。



玉子在靺丸学习,教习者何人?能教出如此地道官话的,绝非普通商贾水手。且短短大半年,要达到她这般程度,除非天赋异禀且日夜苦练,或有特殊际遇。



提前大半年准备这个时间点拿捏得颇为微妙。



仿佛卑弥呼女王笃定阿糜必在龙台,且需要玉子具备高度本地化能力方能行事。



然而阿糜九死一生逃至大晋,能否抵达龙台实属未知。靺丸方面如何能如此确定?



除非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阿糜所知更多。



找商人水手打听、看书这个解释看似合理,但细究起来,漏洞不少。



何种书籍能详载龙台市井百态、街巷布局?



那些商人水手又能提供多少深入、准确、实时的本地信息?玉子的表现,更像是在龙台有过长期、系统且深入的生活或情报搜集经历。



苏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道:“原来如此。思虑周详,准备充分,倒也是应有之义。”



他心中疑窦却未消减,反而更深。



玉子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受尽冷落的女王私生女的贴身侍女,何以能对大晋京城了如指掌,官话纯熟至此?



她的“功课”,做得未免太到位了些。



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卑弥呼女王的“寻女”之举,真的只是纯粹的骨肉亲情,而没有掺杂其他考量?



这处宅院,这些仆人,玉子的“周到”,究竟是保护,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观察?



这些念头在苏凌心中飞快掠过,他并未宣之于口。



眼前这女子,看似已从那场“美梦”中醒来,但那段被精心安排的“安逸”时光,是否已悄然改变了她什么?



她此刻的坦诚,又有几分是完全清醒的认知?



阿糜并未察觉苏凌心中翻涌的思绪,她似乎还沉浸在对那段时光最后一点的感慨中,低声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是啊在那样的情况下,一日复一日,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晋女娘,有家,有仆人,不愁吃穿,可以随意逛街游玩甚至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在靺丸王宫的日子,在渤海漂泊的日子,在拢香阁卖笑的日子都只是一场遥远的、不真实的噩梦。而现在,梦终于醒了。”



苏凌似有所思的问道:“既然日子过得不错,那玉子对你也是极好的为什么后来”



苏凌深深的看了阿糜一眼,声音尽量显得风轻云淡道:“为什么你最后却亲手杀了玉子?”



苏凌的问题,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阿糜眼中剧烈的波澜。



她脸上那丝因回忆短暂安逸而残留的、恍惚的笑意,瞬间僵住,继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苦和沉痛。



她缓缓抬起眼帘,望向苏凌,那双曾映照过富贵锦绣、也曾盛满惊恐绝望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苏督领说的是”



阿糜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是啊,那样好的日子,玉子待我那般周到体贴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呢?”



她幽幽地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



“大概是我命不好,又或者,上苍终究是见不得我这样的人,有过几天舒坦日子吧。”



阿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那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三四个月。从初秋,到隆冬,再到初春。宅子里的炭火烧得旺,锦衣玉食,仆从恭敬,玉子伴我游玩我几乎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可是一切,就在开春后不久,开始变了。”



苏凌心中一动,知道关键之处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落在阿糜脸上,不催促,只是静静地、专注地聆听着。



三四个月的安逸铺垫,足以让人松懈,也足以让暗处的某些东西,悄然浮出水面。



“我记得很清楚。”



阿糜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那天,春寒料峭,午后有些阴沉。我原本在花园的暖阁里看书——玉子给我找来的那些大晋的话本子。忽然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玉子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听出焦急的说话声,用的是靺丸语。”



“我心里奇怪,玉子在我面前,几乎从不说靺丸话。我放下书,走到暖阁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阿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就看到玉子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男人。那些人我一眼就看出来,绝不是大晋人。他们的身形比晋人普遍要矮上一些,但很壮硕。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束成靺丸武士常见的式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



“他们的眼神很锐利,走路时步伐沉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四下打量宅院的环境。”



“是靺丸武士!”



阿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且看气势,绝非寻常护卫,更像是王庭禁卫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



“玉子看到了站在暖阁窗边的我,只是匆匆朝我这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像往常那样过来跟我说话。”



“而那几个人,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样。玉子直接领着他们,进了前院东侧一间平时空置、用来待客的厢房,进去之后,立刻就把门关上了,窗户也很快从里面被掩上。”



阿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我心里一下子揪紧了,又怕又乱。我怕我怕是不是我那女王母亲反悔了,觉得放任我在外面终究是祸患,或者又觉得我该回去履行什么‘公主’的义务,所以派了这些武士来,要强行将我绑回靺丸去?”



“甚至会不会是来杀我灭口的?”



“我害怕极了,可是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玉子那急匆匆的样子,那些武士冰冷的态度,都让我觉得不安。我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阿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心虚和决绝。



“我蹑手蹑脚地溜出暖阁,避开可能路过的仆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间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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