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承担,让我好生收着银钱,以备将来在龙台不时之需。”



“我推辞不过,也就也就厚颜受了。”



说到后面,阿糜声音渐低,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虽然当时是生存所迫,但回想起来,这般受人恩惠,心中总有些不安。



“看来这位东家,倒是位信人,也果真‘大方’。”



苏凌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褒贬,但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不仅仅是“大方”能解释的



。对一个顺路捎带、言明下船后即无瓜葛的孤女,不仅提供车马,还全程包揽食宿,细致周到。



这份“周全”,恐怕不止是出于善心或遵守承诺那般简单。是刻意示好以图后报?还是某种下意识的、基于其身份地位的处事习惯?



抑或是对阿糜本身,仍存有某种未言明的“关注”?



“一路之上,可曾再见过那位东家?”苏凌问出了关键。这位神秘东家的行踪,是判断其态度和用意的关键。



阿糜再次摇头,这次摇头的幅度很肯定。



“没有,一次都没有。自从在渤海码头,他上了那辆更宽敞的马车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每次车队停下,无论是住店还是扎营,我那辆小车总是停在车队靠后的位置。”



“等我下车时,东家那辆马车要么帘幕低垂,静悄悄的,不知人是否已在车内;要么就已经不见了,想来是被仆从簇拥着,从另一处入口直接进了客栈上房,或者早已安顿在了营地最舒适的中心位置。”



“不止一次,而是每次都是如此。陈管事倒是时常能见到,或骑马在车队前后巡视,或指挥众人安顿,但东家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有时夜深人静,我偶尔会听到车队前头那辆最大马车附近,有低低的、恭敬的禀报声,还有极轻微的、像是陈管事的声音在应答,但从未听到过那位东家本人的声音。”



“他好像完全不需要露面,一切事务都由陈管事和下面的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凌微微颔首。这印证了他的某些想法。这位东家身份尊贵,且有意与阿糜这个“意外”保持距离。



这种距离感,并非出于厌恶或轻视,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阶层隔阂,以及或许存在的、不欲让阿糜过多了解其行踪秘密的考量。



全程匿行,连面都不露,这绝非常态。



苏凌示意阿糜继续说下去。



“走了很久,很久”



阿糜的声音有些悠远,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终于抵达终点前的恍惚。



“具体多少日子,在那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看着窗外重复又变化的风景,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午后,天气有些闷热,马车里更是气闷,我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车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外面人声、车马声也渐渐嘈杂密集。”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景。



“就在这时,轿帘外传来陈管事那熟悉而平稳的声音,‘阿糜姑娘,前面不远便是龙台城东城门了。姑娘可稍作整理,咱们准备进城了。’”



“龙台城!”



阿糜重复这三个字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或者两者都有。手心一下子就出了汗,昏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终于到了吗?这个只在别人口中听过、在我心里想象过无数次的天下第一城,大晋的京都,就在眼前了?”



苏凌能想象阿糜当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长途漂泊后终于望见终点的如释重负,更是一种对未知的、传说中的巍峨帝都的本能敬畏与忐忑。



对于一个背井离乡、历经劫难的异族少女而言,龙台城既是可能的安身立命之所,亦可能是一个更大、更陌生的漩涡。



“我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轻轻掀开了马车侧面的小窗帘一角,迫不及待地向外望去。”



阿糜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一道如同巨大苍灰山峦般横亘在大地上的阴影!那城墙太高了,高得仿佛要插入低垂的云层里!”



“我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世间竟有如此高大、如此绵长的城墙!它沉默地屹立在那里,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风雨打磨后的、沉甸甸的灰黑色,厚重、坚固、无声,却仿佛蕴含着能压垮一切反抗力量的威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描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然后,我看到了一座门。一座镶嵌在那无边城墙中的、巨大无比的门洞。那就是东城门吧?”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它依然显得那么雄伟,那么沧桑。门洞上方的城楼,层檐叠嶂,如同盘踞的巨兽,俯瞰着城墙下蝼蚁般来往的人流车马。”



“我曾经以为,靺丸王庭的那座王城大门,已经是世上最高大、最壮观的了,站在下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渺小和王权的威严。可是”



阿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自嘲笑容,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跟眼前这座龙台城的东城门一比,靺丸的王城大门,简直就像是像是我们渔村那个简陋的木栅栏门,粗糙,低矮,不值一提。”



“那种差距,不是大小高低的差距,而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底蕴、时光沉淀下来的重量上的天壤之别。”



苏凌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沉声道:“此乃大晋六百年国祚之核心,历代先民心血智慧,帝王将相气运所钟,自然非同凡响。”



“一砖一石,一木一瓦,皆承载着光阴与故事,非寻常邦国王城可比。”



他的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对这座古老帝都复杂难言的情感。(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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