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继续说:“还有,你注意到没有,周教授的实验记录本上写着‘合成一种新型手性有机磷配体’。如果a-8就是他合成的那种新型化合物,那整个事件可能就是一个意外,他合成了一个剧毒的化合物,在操作过程中不慎接触,慢性中毒,最终死亡。”



他顿了顿,看着扎西:“这个解释,比谋杀更简单。不需要凶手,不需要动机,不需要复杂的阴谋。”



扎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杨平说得对,意外中毒,确实比谋杀更简单。而且,它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疑点:凶手怎么拿到钥匙的?怎么知道周教授会翻哪些书的?怎么把a-8涂到书上的?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杨教授,如果周教授是自己合成的a-8,那他应该知道这种化合物的毒性。三十年前他参与过a-8的毒理学研究,他知道它的ld,知道它的经皮毒性。一个知道这些的人,会在没有通风橱、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徒手操作这种剧毒化合物吗?”



杨平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扎西继续说:“还有,如果他合成了a-8,他为什么要合成它?实验记录本上写的是‘新型手性有机磷配体’。他是做不对称催化的,不是做农药的。一个做不对称催化的化学家,为什么要合成三十年前被禁用的杀虫剂?”



杨平点点头:“你慢慢学会了推理,没错,这两个问题需要回答。”



他看着扎西:“所以我们现在不是有一个答案,而是有两个可能的答案。一个是谋杀,一个是意外。我们要做的,不是选一个相信,而是找出证据来证明或排除其中一个,我们主要从药物和人体反应方面着手。”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一下,下午下手术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扎西问:“去哪里?”



杨平说:“南都大学档案馆,我要查三十年前那个项目的全部资料。”



下午两点,杨平和扎西到了南都大学。档案馆在主楼的顶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管理档案馆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孙,戴着一副老花镜,听说他们要查三十年前的资料,皱起了眉头。



“省厅的于警官带人来过了,他打过电话,说你们会来,三十年前的资料,都放在老库房里,很久没人动过了。”孙老师说,“你们要查什么?”



杨平说:“1992年的一份内部报告,题目是《新型高效有机磷杀虫剂a-8的合成与毒理学研究》。”



孙老师想了想,说:“这个……应该是化工部农药研究所和我们系合作的项目,我帮你找找。”她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库房门口,打开门,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气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孙老师抱着一摞发黄的文件夹出来了。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是1990年到1995年的项目档案,你们要找的应该在里面。”



杨平和扎西坐下来,开始翻看那些文件夹。大部分都是项目申请书、年度报告、经费使用情况之类的文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翻到第三个文件夹的时候,扎西忽然停住了。那是一份手写的实验记录,字迹潦草,但扎西认出了上面的签名,周怀瑾,日期是1991年8月。



他开始仔细阅读这份记录。内容是关于一种代号为“a-8”的化合物的合成和毒理学实验。记录写得很详细,每一步反应的条件、产物的纯化方法、毒理学实验的设计和结果,都有记载。



扎西看到了最关键的一页——毒性数据总结。上面写着:



“a-8的急性经口ld(大鼠):08g/kg。急性经皮ld(大鼠):25g/kg。亚慢性毒性实验(90天):低剂量组(005g/kg/天)出现体重下降、食欲减退、胆碱酯酶活性抑制;中剂量组(01g/kg/天)出现指尖色素沉着、肝细胞变性;高剂量组(02g/kg/天)出现心肌纤维灶性坏死。”



扎西的手开始发抖,这些数据和张主任今天早上念的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一页是周怀瑾手写的总结意见:



“a-8的杀虫活性很高,对棉铃虫、菜青虫等农业害虫的lc在01-05pp之间,远优于当时市售的有机磷杀虫剂。但其哺乳动物毒性过高,特别是经皮毒性,不适合作为农药使用,建议终止该化合物的进一步开发。”



扎西看完,把记录递给杨平。杨平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周怀瑾写的总结意见,说了一句话:“你看这段话的最后一句。”



扎西凑过去看:“建议终止该化合物的进一步开发。”



杨平说:“这是一个科学家的良心,他发现了这个化合物的毒性,建议终止开发。三十年前的事,可能没有那么复杂,他可能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扎西愣住了:“那威胁信呢?说‘三十年前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杨平摇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有人用这件事威胁他,那威胁者知道的是什么样的‘真相’?是周怀瑾隐瞒了毒性数据?还是周怀瑾做了正确的事但被人误解了?”



扎西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杨平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他说道:“扎西,你知道吗,在临床上,最难诊断的不是那些典型病例,而是那些被其他医生误诊过的病例。因为误诊会留下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让你沿着错误的方向去找证据。”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扎西:“这个案子也是一样,我们现在有两个可能的解释,谋杀和意外。但如果我们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就会不自觉地去找支持它的证据,忽略否定它的证据。这是临床医生最容易犯的错误,也是破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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