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好就收的老路子,彻底反过来走了。



团队当晚临时开了个线上碰头会。



有人把论文摘要投到屏幕上,没人看,所有人各自盯着自己的屏幕。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明明王朝还在巅峰期,结果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的王朝结束了!



但为什么结束,怎么结束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剩下的就是茫然。



东亚那边,最难受的是丸子国,棒子国还有李家坡。



有时候也很奇怪,这三个不说是什么华国文化圈,但多少也沾点边吧。可也是这三个最近的国度,对于华国的感觉是最不一样的。



如果这次范式手术是欧美的,他们则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去学习,去模仿。



但如果是华国的,那么这就遭殃了。



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不可能,有人说是抄袭的。



张凡的地位,人家自然都认,可东亚这边,他们就是装着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张黑子还在啃鹅腿,桌上鹅汤还在咕嘟冒泡,手机上是王红发来那句Nature单独开发布会的加密转件。



他没声张,扣下手机,继续谈笑。



包厢里谁都不知道,一场全球肝胆圈的狂风正要刮起来。张黑子也不知道!



而这个消息在国内也炸开了。



师伯坐在办公室里,电脑里是来自Nature新闻办公室的邮件。



老人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先把论文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确认过,CT三维重建体积、术后72小时肝功凝血血氨、左肝增生到标准肝体积40%以上的时间线,最后才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张凡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没等张凡开口,师伯先问了一句:“手术的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凡愣了一下:“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活动了,肝功能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



师伯没有再问病人情况,顿了几秒才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头的话:“你提前也不说一声。”



“师伯,论文都还没完成,我觉得还不够完善,再说也只是个手术创新,也没什么专利产生,更……”



老头拿着电话苦笑了一下,他有点后悔了,后悔当年没让自己师弟把这个小子在实验室关半年。



“我把你的论文看了一遍,劈离、取栓、结扎,每一步都有人在文献里摸过边,从来没人把这条线串起来走通过。



你不但串起来了,还把取栓口避开了分叉,用了术中超声全程盯防,术后三天的数据每一项都拿得出来。



这条线,国内多少中心画了多少年,没敢跨过去,你跨过去了。”



师伯停了一下,又说:“但你要知道,手术做得好只算过了一关。Nature单独给你们开发布会,全世界都在看,论文写没写清楚,适应证划没划明白,禁忌证有没有交代,人家都会一笔一笔给你抠出来。你的手艺我放心,你的论文水平我还得抓一抓,这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



电话那头张凡认真听着,没有插嘴。



师伯接着问:“论文补的病例数据,都是你亲手做的?”



“手术是我做的,论文是……”张凡答得实在。



“腹腔镜录像和开放录像都存了原始文件了?”



“存了,超声那一段也是麻醉记录、器械清点单、吸引器称重同步对上的,原始文件都在院里的信息科加密存着。”



师伯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语气却还是压着的:“哎!”



老头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你记住了,Nature发布会开了,你就不再是代表你自己一个刀手在会上亮手艺,你是代表这套术式能不能被全世界相信。



病人选对了没有,排除标准写全了没有,术后随访做到多久了,这些比刀快不快要紧得多。这次写论文,有没有找懂统计的人看过?”



“江博士帮着核过一遍,但有条件的话,还是想请师伯帮我们把把关。”



师伯没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了句:“你把原始数据发过来,我今晚给你看。”



电话挂断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先别光顾着高兴。发布会还没开,所有数字都要经得起全世界一遍一遍地抠。”



语气里有放心,更有一种生怕晚辈在最后一步出差池的操持。



而茶素实验室里,卢老头带着霍欣文还有江博士。



“小江,这个第一作者,或者并列第一的位置一定是你的,我和霍欣文过来就是看看论文的数据,你也别多心。”



说完,又用手指头点了点霍欣文的脑门,“你师父是个棒槌,你也是棒槌吗?



这要让全世界的大拿审视的,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心。”



江博士也开始紧张了。



本来就觉得这个能上自然,结果没想到的是自然是轻松上了,现在竟然自然直接要为了这个论文单独召开发布会。



他是兴奋中带着紧张,就像是毛头小子见到少妇一样,激动中带着忐忑,自己望门吐了怎么办?



自己找不到门怎么办?



反正,他现在恨不得卢老头能从头到尾地再审核一次。



晚上七点,魔都某顶级医院的肝胆外科主任刚下了一台大手术,还没来得及脱手术衣,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以为是家属追问病情,掏出来一看,是三条未读消息,来自三个不同省份的老同行,内容几乎一模一样:“Nature要单独给茶素张的手术开发布会,你看到了吗?”



他没回,走到办公室,点开邮件。一分钟后,把手机放回桌面,靠进椅子里,半天没动。



当晚,很多个城市,很多人失眠。



打电话的有,发消息的有,拉群开会讨论的也有。



有人反复翻论文,越翻越慢,越翻越沉默; 有人把自己当年那些关键手术录像调出来看,看着看着就坐不住了;还有人干脆站起来走到窗边,抽了半根烟又掐了,因为实在想不出自己缺在哪里,但人家已经站到那个位置了。



国人能让自然期刊单独召开发布会,所有人都在点赞。



但是高兴归高兴,真放下电话关上电脑,很多顶级三甲的主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不吱声,心里空落落的。



那些手里捏着全国最多肝移植量、最多巨大肝癌资源的顶尖大拿,愣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团队这几年做的是改改入路、调调吻合口、多攒了几百例数据,反观张凡那种直接把不可切除重新定义的做法,过去谁也不敢碰。



开心是真的开心,毕竟全球是从华国出去的。失落也是真的失落,凭什么我们守着这么多病人、这么多资源,连试都没敢试一下?(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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