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条嗓音拧成一股,高亢、清亮、整齐得近乎不真实。她们一边唱一边朝车前走来,长裙扫过草尖,沙沙的声响被歌声裹挟着,像流水漫过石头。



歌声长短错落,一浪推着一浪,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与深情,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为首那个姑娘走到佟志远面前,歌声在碗口处微微一低,又昂扬地扬上去。她双手端起银碗,眼里含笑,唱的什么词佟志远听不懂,但他分明感到那句话的意思,远方的客人,长生天把你送到这里,草原等了你很久了。



他接过酒碗,手指有些发抖。笨拙地蘸酒弹向天、弹向地,又点了一下额头,一仰头饮尽了。



马奶酒入喉,微酸微涩微微发热。



姑娘们的歌声霎时拔高了一截,像被那碗酒点燃了似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在外面打起了响亮的呼哨,整个草原仿佛都在替他高兴。



然后,上车朝着他们的部落出发。



马群已经像潮水一样围拢过来,马蹄此地起彼落,黄褐色的尘土在阳光里翻涌成烟。



十几匹高头大马紧贴着考斯特的前后左右,一会儿冲到车前,一会儿落到车后,像一群追着水面光斑跑的孩子,绕着圈、打着旋,就是不散去。



骑手们骑在高低起伏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清一色的黝黑面庞,被草原的风和日光反复打磨过,泛着一层酡红油亮的光泽。



大太阳底下,那一张张被晒得发亮的黑红脸膛上,咧嘴笑开的瞬间,咬合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白得干净、饱满、结实,跟他们的目光一样直率,没有一丝遮拦。



前排那个年纪小些的骑手,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白牙一露,整张脸都亮堂起来,仿佛那笑容不是从肉里长出来的,而是草原上劈开云层的一道光。



佟教授看着车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小声说了一句:“好家伙,这架势,估计古代的大官到草原,也就这个待遇了吧。”



进入部落,真的就是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了,牛羊下锅,载歌载舞。



这种感觉,是他们在首都根本就没有见识过的。



第二天,晕乎乎的专家,又在千军万马送了一程又一程下,从草原进入了森林。



………来的女专家感性的都流泪了,尼玛真的太热情,太让人留恋了。



进入草原河谷,远远的就看到远处竖立在山顶的挂着五角星的丰碑。



车在一道铁门前停下。



没有掌声,没有歌声,没有洁白的哈达。



森林里很安静,巨大的云杉遮蔽了天光,只有风穿过树梢的低吟。



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矗立在空地上,青灰色的碑身上镌刻着几个大字:边防军烈士永垂不朽。



碑后,一排排墓碑整齐地铺向山坡深处,像一支沉默的、永不收兵的方阵。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名字、籍贯、生卒年月。多数人的年龄定格在二十上下,最小的那块碑上,刻着十八岁。



胖子和老陈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白酒,还有一些吃食。



沉默地敬献着酒水。



“医院每年都组织大家过来看看他们。最早那一批,五几年来的,翻雪山、过冰河,背着枪进林子,一边打仗一边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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