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河的冰面上,八万突厥骑兵,正踩着厚厚的冰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岸挪。
他们仰头,只能看见满天的星。
看不见那盏悬在他们头顶、替他们数着脚步的红灯。
…………………………
二月二十二,寅时。
苏尼失的中军刚刚踏上金河冰面。
冰层厚实,踏上去咚咚作响。八万大军拉成一条长蛇,前军已近南岸,后军还在北岸集结。苏尼失骑在马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心里盘算着上了岸先烧哪一座粮仓。
就在这时,南岸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篝火。
是上万支强弩同时上弦的声响。
“放--!”
秦琼的令旗,在寅时的寒风里重重挥下。
两岸同时发难。南岸的强弩如暴雨倾泻,北岸断后的伏兵自背后杀出,将还在集结的后队截成两段。弩箭带着破空之声,泼进冰面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苏尼失大惊:“中埋伏了!后队--后队给我顶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兵,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南岸的掷弹队,已经摸到了河边。
领队的是个姓赵的老火长,蓝田县人,第一批学会使手榴弹的老兵。他带着三十来个弟兄,猫着腰摸到河沿,离冰面上的突厥骑兵不过二十步。这么近的距离,连对面胡虏脸上的惊惶都看得清清楚楚。
“都稳住。”赵火长压低声音,把五枚手榴弹的引信用细绳捆在一起,“听我口令,一齐拉栓,一齐扔。都给我瞄着冰面扔,炸冰,不炸人--冰一裂,人自己就没了。”
三十来个弟兄默默点头,各自动手,把手榴弹枚一捆地扎好。
赵火长深吸一口气,眯起眼,估摸着冰面上那一团最密集的黑影。
“点火--扔!”
三十多捆手榴弹,拖着嘶嘶作响的引信,划过黑夜,落在金河的冰面上。
“轰--!”
第一声闷响,冰面炸开一个丈许的窟窿。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沿着金河的冰面,炸成一条火线。厚达数尺的冰层,在连环爆炸中轰然碎裂,冰块飞上半空,又砸下来,砸得人仰马翻。
冰面一裂,河水便涌了上来。
数以千计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坠入了刺骨的金河。寒冬的河水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将他们拖入水底。呼救声、惨叫声、爆炸声、战马嘶鸣声,在金河上空交织成一片,撕碎了寅时的夜。
冰河上下,顷刻间成了修罗场。
苏尼失的脸,在火光里惨白如纸。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仗--看不见敌人,只听得见爆炸,脚下冰面一块块崩塌,身边的士卒一排排消失。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身边的亲兵一茬茬地倒下,有的被弩箭穿透,有的被弹片削去半个脑袋,有的脚下的冰一裂,便连人带马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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