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再结合刚才朝堂上发生的事,大约就能想到韩飞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即便如此,还是让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哪怕是最问心无愧的兵部尚书,这会儿也低下了头,深深叹了口气。



军饷,的确是不能拖欠。



但……



谁说堤坝边上的百姓,就没资格好好活下去?



这个话,真的可以毫无愧疚地说出来么?



“里正说,朝廷没钱,要凑军饷,要修庙宇,要拨付地方,要采买药材……河堤的事,等一年再说。”



韩飞的声音不停,在广阔的金銮殿内轻轻回荡,仿佛将一户普通农家的哀怨和绝望,尽数化作不平之气,渐渐充盈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男人不死心,也不甘心,他知道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一旦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咬着牙,流着泪,把家里唯一的耕牛卖了,又七拼八凑了一些钱,自己雇人来填河堤,补口子。”



“可是民间的力量,终究有限,修了不到半个月,一场春雨,又被狠狠冲开了……”



啊!



有人仿佛已经沉浸到故事里,听到这,发出失声惊呼,然后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伸手捂嘴,神色惊惶。



朱元璋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短促的惊叫声,反而让金銮殿的气氛显得更加寂静,唯有韩飞的声音,还在悠悠荡荡。



“男人又去县衙,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烂得开始流脓,但县太爷说,这是皇帝的旨意,谁敢打军饷的主意,就抄家灭族!”



“接下来,大雨终于来了,七天七夜都没有停止。黄河水涨得齐了堤坝,男人搬来草垛,蹲在河堤上死守,跟全家人说,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河堤垮了,就全家一起跑。”



“可是瞎眼老娘说,她不走。走了家里的几亩地就全没了,她这一把老骨头,不值钱,就留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自己家的地里。”



“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奶声奶气地说,等官老爷来修好河堤,他要去堤坝上掏鸟蛋,给奶奶吃……”



草!



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湿润了。



再也不复刚才,剑拔弩张争夺利益的时候。



人心都是肉长的。



哪怕是久居高位远离民间,也听不得这人间疾苦,更何况这金銮殿中的大多数人,包括朱元璋在内,都是从底层走出来的,小时候经历过贫穷,经历过挨饿,所以对于韩飞说的这段故事,更加感同身受。



故事的结局,不难猜。



但众人竟是不忍听下去,殿内响起接连的叹息声,低沉而粗重,哪怕是刚才叫得最凶,胸脯挺得最高的兵部尚书,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着,军饷能不能再压一压,抽点钱,给那河堤先修了吧……



“后来,洪水终于退了。”



韩飞跳过了过程,直接宣布了结果,声音中渲染上几分悲戚,徐徐说道:“整个村子都没了,男人家的屋顶,要水退了之后才露出来。”



“县衙的衙役挖了半天,挖出来几具尸骨,有老有小,男人手里还握着一份递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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