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出租车在某个死胡同口停下。



司机看了看计价器,又扭头瞧了一眼后排的顾怀远。



“小伙子,里头是家属院,车子进不去,你得走两步。”



“好。”



顾怀远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初夏的日光打在青石板上,把树影裁成一块块碎斑。



胡同尽头是一扇刷着黑漆的铁门,门旁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水产家属院”。



门内却别有洞天。



跨过门槛,嘈杂的车流声立刻被削去大半。



天井里栽着两棵枣树,树底下支着一张折叠方桌,宋庭渊正穿着灰布短褂,拎着一把白铁皮水壶往茶碗里注水。



听见脚步声,老头抬了下眼皮,放下水壶。



“坐。”宋庭渊指了指对面的竹椅。



顾怀远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宋庭渊把盛满褐色茶汤的瓷碗推到顾怀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老林没把你扔出来,算你命大。”



“林老前辈人挺好的。”顾怀远端起茶碗,吹开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他好个屁。”宋庭渊拉了拉短褂的衣角,“当年在天渊防线,脾气上来了连总司令都敢骂。”



“也就是他那条腿废了,不然能在后山窝三十年?”



顾怀远没接这话,转头看了看院子。



“宋院长,其他人呢?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



“回魔都了。”宋庭渊拿起桌上的蒲扇晃了两下。



“交流赛四月份就打完了,现在都五月下旬了,他们不回去上课,在京都喝西北风?”



顾怀远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打完了?结果怎么样?”



“霍策带队,拿了个总分第二。”



宋庭渊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龙渊大学那帮常年在灰雾边上砍异兽的生瓜蛋子抢了第一,京都大学排第三。”



顾怀远有些意外:“京都大学竟然没拿到前两名?”



“霍策是武神嫡系,身上压箱底的保命家底多,同阶里面能正面啃下他的人不多。”



宋庭渊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板上点了两下。



“再说了,这一届算咱们运气好,军方其他几个老怪物的后代都不在京都,去前线实习了。”



“不然就凭魔大这几个偏科的料,前三都悬。”



“那您当时怎么没叫我?”顾怀远放下茶碗,看着宋庭渊。



宋庭渊斜了他一眼。



“叫你?我拿什么叫你?”



老头子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原本老子跟老林说好了,就借三天屋子让你清净一下。”



“结果三天到了,我去断崖下一看,屋里的大阵全锁死了,连一点信儿都不往外漏。”



“那是闭死关的架势,谁敢上去砸门?万一你正在冲关的节骨眼上,我砸一下,你走火入魔经脉逆流,魔大格物学院找谁赔?”



顾怀远神色如常。



“后来呢?”



“后来老子只能拉下这张老脸,去求老林多宽限几天。”



宋庭渊提起这事就吹胡子瞪眼,“那老瘸子狮子大开口,硬生生讹了我两坛藏了四十年的剑南春,外加三盒极品雪茄。”



“让您破费了。”顾怀远说得很诚恳。



“少来这套虚的。”



宋庭渊把蒲扇扔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落在顾怀远脸上。



“说正经的,这四个多月,你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顾怀远神色微动。



宋庭渊继续说道:“你小子别跟我装傻。”



“破关化神要过心魔劫,这事现在全军上下都传遍了,前前后后十几个兼修仙道的高境武者破境,出来之后全成了疯子。”



老头子压低了嗓门:“那个赵建国,出来之后连副官都不认,拔刀就砍。”



“天山那边关着个张镇山,当着几千号人的面把主席台给炸了。”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破解心魔的?”



顾怀远把手收回袖中,语气平和。



“北玄仙尊前些日子在仙道树上公开了一个新职业,叫【纯梦求真体】。”



宋庭渊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一个专门固守神魂、破除幻象的职业。”



顾怀远从容不迫地解释,“我闭关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神魂在幻境里快撑不住了。”



“正好感知到仙道面板更新了这个职业,我顺手转职了。”



宋庭渊恍然。



“你在心魔劫里转职?”



“对。”顾怀远点头,“转完之后,幻境的压制弱了一大截,我就顺势拔剑把心魔给斩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枣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庭渊在原地坐了半晌,喉咙动了动,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两口凉茶。



“北玄仙尊……又是他。”



老头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难怪前阵子天山疗养院那边来消息,说张镇山突然不发疯了,还主动写了检讨,原来根子在这儿。”



宋庭渊重新审视着顾怀远,下意识地又在少年周身扫了一圈。



这一扫,老头整个人顿住了。



他端着水壶的胳膊悬在半空,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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