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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时方面的接待人员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礼貌的引着他们走向站台外的一辆黑色马车。



克劳德登上马车,坐定后马车缓缓驶出站台。



车窗外的景色从郊外的低地风光逐渐过渡到城市的边缘。



先是零星的农舍和田野,然后是成排的砖房,接着是越来越多的街道,店铺和行人。



除开逐步繁华的景色,路边的建筑风格也在悄然变化。



从朴实的乡村住宅,渐渐变成带着法式风情的联排楼房,墙面刷着浅灰或米黄的涂料,窗框漆成深绿或墨黑,阳台上摆着花盆,偶尔有一两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马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窄窄的运河,水面上漂着几艘平底驳船,船夫撑着长篙,慢悠悠地穿过桥洞。



桥的另一头,街道骤然热闹起来,行人的衣着也从乡间的粗布衣裳变成了城里人的呢料大衣和礼帽。



克劳德微微侧过头,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城市的轮廓。



布鲁塞尔,比利时的首都,欧洲大陆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街道两旁的建筑十分精致,很讲究装饰,那些新艺术风格的立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铁艺阳台的曲线像藤蔓一样攀附在墙面上,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蕾丝、巧克力、珠宝和皮具。



马车拐进一条更宽阔的大道,两旁的行道树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



路边的咖啡馆已经开门了,露天的桌椅上坐着几个戴礼帽的先生,面前摆着咖啡杯和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马车队。



一个报童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叠报纸,扯着嗓子喊着什么,克劳德听不太清。



马车队继续前行,穿过一个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雕像,基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克劳德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名字,马车已经驶过了广场。



他注意到路边的建筑墙上偶尔嵌着一些铭牌,有的写着1830,有的写着1839。



这就是1911年的比利时。



一个从1830年独立战争中诞生,被1839年伦敦条约盖章为永久中立国的小国,它的版图小的可怜,但它也早已不是欧洲版图上无足轻重的边角料。



它是全世界工业化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是欧洲大陆铁路网最细密的棋盘,是当之无愧的欧洲车间。



然而,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其内部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在布鲁塞尔的议会大厅里,天主教党自1884年起便牢牢把持着政权,法语是官场,法院与上流社会的通用语言。



而北方的佛兰德人正用荷兰语低声抱怨着巴黎化的侵蚀,要求根特大学改用荷兰语授课。



这个双语王国的裂缝,比政客们愿意承认的要深得多。



而在矿工区与列日、沙勒瓦罗的街巷里,工人党正在积蓄力量,他们抗议着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劳作,工业国里垫底的工资、以及那个荒诞的“复数投票制”。



只要在比利时有财产,有文凭,并且是一家之主,那么那个人就能投两票甚至三票,资产阶级把国家当作股份公司来经营,忽视了布鲁塞尔群众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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