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夜风极其阴冷,夹杂着从江面上刮来的浓重湿气,在应天府空旷的街道上呼啸穿梭。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冰凉的青石板路,发出连串沉闷的碎响,四匹拉车的骏马鼻孔里不断喷吐着白茫茫的热气,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停在东宫承华殿那高耸的朱红宫门外。



林远他没有理会守门侍卫那充满诧异的目光,伸手撩开车帘,亲自将两名身裹破旧细棉袍的水手搀扶下车,大步流星地向着承华殿内走去。



承华殿的偏殿里早已点起了数盏牛油大烛,将屋内照得通明。



朱标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杏黄色的常服穿在身上,只是头发并未完全束进玉冠,眼底还留着几分被强行叫醒的疲倦。



他坐在铺着厚实锦垫的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浓茶,看着林远带着两个人连夜迈过门槛,神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



“先生。”



朱标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盖撞击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在林远脸上扫过。



“那锦衣卫百户在宫门外把腰牌都快拍碎了,直嚷嚷着有天塌下来的要紧事,孤连洗漱都顾不上便赶了过来,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林远停住脚步,双手交叠在胸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臣子礼。



他没有去解开身后的木匣,也没有详细解释那些跨越万顷波涛的前因后果,而是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未来的大明储君。



“殿下,臣深夜叩扰,确有不可耽搁的由头。”



林远的语调极其平稳,却又透着一股千钧重压的分量。



“此事关乎大明万世国运,关乎千万流民百姓的生死存亡,臣请殿下即刻派人通传,必须叫上陛下,共议此事。”



朱标的眼皮跳了一下,伸出去准备搀扶的手停在半空。



万世国运,千万生死。



这等字眼从向来沉稳内敛的林远嘴里吐出来,绝不可能是虚张声势。



朱标的目光顺势越过林远的肩膀,落在了跟在后头那两个缩着脖子的汉子身上。



那两人虽然换上了干净的棉袍,但脸颊上那层褪不去的紫黑色冻疮、左边空荡荡只剩一坨黑痂的耳朵,以及露在袖口外残缺不全的手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惨烈。



尤其是他们身上那哪怕洗漱过也去不掉的长期奔波的沧桑和疲惫跟那股海腥味。



朱标心头猛地一震,隐隐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分量。



那是出海的人,是去那片未知大洋趟路的人。



太子再没有多问半句,当即转过头,看向候在门外的一名贴身老内侍,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推辞。



“去坤宁宫,火速向父皇通报,就说孤与定远侯在御书房等候,有十万火急的国事求见。”



老内侍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领了命,提着一盏防风灯笼便消失在漆黑的宫道尽头。



此时的坤宁宫内,两盆上好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暖意将整个寝殿烘得如同初春。



朱元璋已经脱下了白日里那身繁复的龙袍,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贴身中衣,盘腿坐在火炕上。



他刚刚与马皇后叙完一堆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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