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巡道偏厅内,几名礼部官员趁着换防交接巡牌的当口围坐在八仙桌旁,捧着白瓷茶碗低声吐着苦水。



屋外的雨丝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将深秋的寒气一层层压进屋内。



“造孽,当真是造孽。”



一名年过半百的主事搓着冻僵的手指,不住摇头叹气。



“方才下官巡视北字号,三十间号舍倒有二十间把那道算学大题空着,几名在江南名噪一时的才子,竟在草稿纸上写诗痛骂主考官不公,这等实务乙卷收上来,怕是大半都要交了白卷。”



林远自堂外信步踏入,解下肩头的斗篷递给近侍,施施然落座在上首的主位太师椅上。



他伸手揭开青瓷茶盏的盖子,目光扫过桌案上典簿官刚刚抄录下的那三张泛黄纸条,神色平和。



“交白卷,是因为他们平日里学的是凌空蹈虚的花拳绣腿。”



林远抿了一口热茶,声音在大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本官巡考所见,那三名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不仅甲乙两卷皆能完篇,待到放榜之日,三人必能全员登榜,且有列入前茅之相。”



正捧着茶碗的礼部郎中赵文华闻言一愣,手中的瓷盖差点碰碎在碗沿上。



赵文华将茶盏轻轻搁下,身子前倾,连连摆了摆手。



“大人,恕下官愚钝,实难苟同大人的断语。”



赵文华苦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向林远细细陈说利害。



“那杨士奇、夏原吉与铁铉,年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岁,经书的火候全靠经年累月的墨汁喂养出来,他们能把实务杂学答上几笔,无非是平日里走偏门、读了些杂书罢了,昨日甲卷那篇大学策论,若无三四十年的制艺功力,安能写出合乎规矩的锦绣文章?”



赵文华言辞笃定,眼中带着老派官僚特有的执拗。



“下官敢断言,此三人若能侥幸有一人挂在副榜末尾,便已是祖上积德,若说三人全员高中且名列前茅,绝无可能。”



林远看着赵文华那副笃定的神态,放下茶盏,眉宇间掠过一丝笑意。



“赵郎中既如此肯定,可敢同本官博上一局?”



赵文华连日来与林远一同核查考务,深知这位手握重权的定远侯平日里毫无勋贵骄横之气,待人温和,当下心头一热,笑着拱了拱手。



“大人有此雅兴,下官岂敢推辞?不知大人想如何作赌?”



“便赌一席水席。”



林远屈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神情从容。



“若是放榜之日,这三人中有一人落第,或是名次未入前列,本官便在应天府最大的聚仙楼摆下一等官宴,与赵郎中与礼部诸位同僚畅饮一番。”



“若是三人尽皆高中且位居前列呢?”赵文华追问道。



“那便由赵郎中破费一番了,如何?”



堂内几名礼部主事闻言皆抚掌轻笑,满堂紧绷的肃杀之气为之一散。



赵文华毫不犹豫地抬手,与林远在半空中啪的一声击掌定约。



“一言为定!看来下官可是要有口福了!”



随侍在一旁的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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