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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端坐不动,目光在堂下那张惨白如纸的年轻面孔上略一停留,随后落在周衡那张赔笑的脸上。



林远没有开口回答周衡的求情,只是缓缓伸出右手,自签筒中抽出一支朱红色的巡江斩字令签,当空扬起,重重掷在公案正下方的地砖上。



啪的一声脆响,令签在地砖上震颤两下,停在周衡的皂靴边沿。



“扒去襴衫,革去举人功名,当场加三十斤生铁重枷,锁在贡院龙门照壁前示众!”



林远声音沉稳平直,在大堂梁木间荡开。



“今科若有再犯夹带舞弊者,不论出身门第、不论朝中宗族,一律按大明律科场通关节论处,全家发配乐浪充军!”



立在堂下的两名锦衣卫校尉应声跨出,如同抓小鸡般将瘫软在地的两名富家子弟生生拖了下去,青缎长袍刺啦一声撕开,随即便传来了生铁枷锁重重扣合的咔哒巨响。



前庭原本蠢蠢欲动的数百名士子,目光掠过龙门前那具冰冷的铁枷,呼吸声瞬间被死死掐在喉咙里,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动作。



排在后头的不少考生悄悄缩回手,趁着巡查兵卒未曾走到跟前,将袖口藏着的纸捻、手帕悄无声息地丢弃在水沟与石缝之中。



辰时三刻,随着最后一名应考举子脱衣查验完毕,龙门沉重的大门在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中彻底合拢,八道合抱粗的铁门闩由外至内重重落下。



四百间低矮窄小的号舍内,一盏盏劣质豆油灯依次点亮,昏黄的灯光在深秋的晨雾里摇曳如豆。



监临官提着铜锣沿巷道疾步前行,当当当的清脆锣声敲碎了号舍深处的沉闷,回荡在狭窄的走廊之间。



三名通政司官员当着众考官的面,用利刃割开朱红封箱上的麻绳与生石灰封口,厚厚一叠带着油墨焦香的宣纸被整齐取出。



第一场,四书五经甲卷。



厚重的试卷由杂役逐一发至各个号房,第一道大题的朱红墨迹在油灯下缓缓展露在众人眼前。



题面赫然出自《大学》第七章:“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期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期正……”



原本心中惴惴不安的众多世家子弟,在看清题目的刹那,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这题目规矩、周正,并未越出平日家塾与官学诵读的书本半步。



号舍内顿时响起了清脆密集的研墨声,士子们脱下阻碍手腕的夹袄长袖,将狼毫饱蘸浓墨,在洁白考卷上飞速书写。



几位连考了数科的白发老举人甚至面露得色,摇头晃脑地在稿纸上默写平日烂熟于心的文章,指节在木案上轻轻叩击节拍。



整座庞大的贡院在此刻沙沙的落笔之声汇成一片,遮盖了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巡视完前排号舍的礼部尚书任昂信步踏入主考暖阁,脸上堆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向正在翻看茶汤的林远躬身一礼。



“大人高见,方才前庭雷霆手段肃清考纪,眼下开考又是如此规矩纯正的大学策论,士子们心气已定,文风极其端谨,未曾辱没儒门千百年来的浩然之气。”



林远端起青瓷茶盏,掀开盏盖轻轻吹拂着悬浮的几叶君山银针,未曾接任昂的奉承之语。



他的目光穿过暖阁雕花的朱红窗棂,落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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