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漫过开京北郊的荒草坡,晨光撕开层层薄白,照出泥地上横七竖八的杂乱脚印。



大营正门的八张长条粗木案后头,辽东都司派来的三十名按察司通判坐得笔挺,手里的狼毫在发黄的粗纸上飞快划动。



通译官站在木案侧前方,喉咙沙哑地高声喊着名姓,北军老卒一个个脱了身上的破烂皮甲,赤着膀子垂手走上前。



“李大成,平安道义州民籍,家里三口人,分辽东定辽右卫荒田三十亩,借耕牛一头,三年免纳丁粮。”



通判蘸饱了朱砂,在薄薄的开荒路引上重重扣下一枚铜印,将木牌和盖印的路引推到桌沿。



“拿好了,过了江凭这个领铁锅和粟米,若是路上敢逃匿私回半岛,按逃军斩立决。”



粗黑的老卒双手接过那张薄纸,手掌老茧蹭着墨迹,喉咙里咕哝出几句模糊的高丽土话,对着木案连连作揖。



通判摆了摆手,示意下一个上前,没有多余的客套。



辕门外的泥道上,被卸去刀枪的悍卒排成四路纵队,每队两百人,走起路来脚步发沉。



五百名大明重骑兵身披玄铁甲,马刀插在鞍鞒外侧,端着三眼火铳沿路护卫,黑洞洞的铳口斜指着队伍外沿,战马打着响鼻,踏碎地上的碎石与积水。



长长的迁徙队伍顺着官道向北延伸,直指鸭绿江义州渡口的方向,走得极慢,却极稳当。



营地中央那根两丈高的刁斗旗杆底下,亲兵将一面绣着李字黑边的大旗从绳套上扯了下来,扔进燃着残炭的铜盆里。



布匹受热蜷曲,金线绣的滚边在火星里化作一团焦黑的碎屑,风一吹,灰烬飘散在半空。



几名原本执掌千户营的北军将官被绑住双手走在队尾,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开京城墙。



灰白的砖石立在薄雾深处,城头大明的红旗猎猎作响,昔日跟随大帅李成桂踏破宫门的野心,此刻被官道上的尘土碾得粉碎。



开京南门外的宽阔黄土大道,则是另一番景象。



六百多辆沉重的双轮马车把官道塞得满满当当,车轮深深陷进昨夜被雨水泡软的泥浆里,牲口的蹄铁在泥坑里打滑,发出阵阵烦躁的刨地声。



车队中间的一辆青绸平头车上,崔氏的几名宗老换上了大明内阁送来的苏缎单衣,衣料光鲜,人却缩在车厢角落里发僵。



车窗帘子挑开一道缝隙,路边草丛里的秋蝉扯着嗓子长鸣,老者眼皮微垂,干瘪的下巴轻轻颤动。



“太爷,听说之后还得换坐海船,颠簸万里,真能留下一条命么?”



身侧年轻的族孙扯着崭新的袖口,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闭嘴。”



崔氏族老把头靠在硬邦邦的木壁上,声音发闷。



“到了天朝京师,还有国子监的书读,留在这城里,崔家的骨头早被野狗啃干净了。”



车队后头,两百多只用整张熟牛皮包裹的大箱子装了整整四十辆坚固的大车,箱角全都包着厚铜皮,铜锁孔里灌满了红色的火漆封泥。



高丽六曹署理的数万卷鱼鳞图册、钱粮黄册、山川险要图纸尽在其中,八十名大明骑兵手握长矛,寸步不离地护在辎重车两侧。



队伍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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