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面甲拉起,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嘴唇裂了几道干口子,整个人靠在半截断木上直喘粗气,“啧,失策了,还是前些日子扫海扫的狠了,结果以为他们被扫的差不多就把兵卒全调上岸了,早知如此应该留一批人保证战船能出战的......”



双方隔着百步宽的泥滩冷冷对视着,海风把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吹得很远,直到最后一队前朝士卒退上浮桥,海面上才传来嘎吱嘎吱收起搭板的声响。



“铛!铛!铛!”



明军大营里响起了清脆的鸣金之声。



残阳如同一块被血水泡透的破布,无力地搭在西面的山脊上,医官和辅兵抬着简陋的木架踩进泥地,将呻吟的伤卒一个接一个往营里背,老兵们靠着拒马桩坐下来,解开水囊就着冷水咽下发硬的面饼,没人说话,只有海潮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滩头那些无人认领的残肢。



千里之外,开京王宫的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青花瓷盆里供着几枝新剪的梅花,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味,十七岁的禑王斜靠在宽大的紫檀木雕花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大明商队送进宫千里镜。



“王上!南面送来的急报!”



一名内侍提着袍角从殿外的回廊一路小跑进来,靴底在光洁的青砖地上踩出杂乱的声响,双手高高举着一封糊着黄绫的信囊。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禑王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在把弄那支千里镜,嘴角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矜持。



“是不是定远侯又在哪个港口扣了李成桂的粮船?李茂方前两日还跟孤诉苦,说北面的军队天天在汉江边上骂娘,随他们骂去,只要明军在南边扎着,李成桂那只老狼就得给孤夹着尾巴。”



内侍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把信囊捧过头顶。



“不是粮船……王上,是倭寇!东南外海有近万倭寇撕开了沿海的防线,正猛攻大明天军的大营!”



禑王的手停住了。



站在殿内两侧的崔氏族老和几名老臣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禑王坐直了身子,接过信囊拆开,目光草草扫过上面的字句,原本紧绷的脸色忽然松弛下来,甚至轻笑了一声,随手把信纸掷在桌案上。



“孤当是什么泼天的大事,近万倭寇而已。”



他端起身旁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李成桂当年带着几千破烂兵马,也能在黄山把倭寇打得抱头鼠窜,如今南边驻扎的是大明的天军,上万精锐,披的是百炼钢甲,区区倭寇,螳臂当车罢了。”



他抬起头,扫视着殿下那几个满脸忧色的老臣。



“诸位爱卿莫要自己吓自己,定远侯是什么人物?那是大明天子的亲信重臣,区区一群跳梁小丑冲滩,不过是给天军送功劳罢了,开京离着沿海近百里,浪头翻不到咱们脚底下,安心等着南边的捷报便是。”



崔氏族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少年国主脸上那副笃定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回了阴影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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