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顺风的话,十天出头能到,要是半路碰上逆风或者大雾,多个三五天也正常。"



"六月的海面上风浪大不大?"



周铁舵听了这话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侯爷放心,六月份走这条线是老天爷赏饭吃,西南季风正好顺着咱们的方向推,浪头不高,一丈以内的碎浪,跟拿簸箕颠豆子似的,晃是晃,但翻不了船。"



他拍了拍身后那艘旗舰的船帮,咚咚闷响,"这八艘船都是福建造船厂出来的硬货,吃水深,底子宽,三丈高的浪打上来也就湿湿甲板,侯爷要是怕晕,末将给您安排在中舱,那儿最稳当。"



林远摆了摆手,"不用,给我安排在船头的舱室,看海方便。"



周铁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了。



当晚林远在旗舰上住了一夜,舱室不大,一张窄铺一张小桌一盏油灯,铺上垫的是粗布褥子,枕头里塞的是荞麦壳,翻身的时候沙沙响,海浪拍在船底的声音从脚底板一直传到耳朵里,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船板底下拿拳头敲。



六月十号凌晨,天还黑着,码头上的火把烧得正旺,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做最后的准备,缆绳一根一根从系桩上解开盘好,锚链哗啦啦地往上绞。



周铁舵站在旗舰的舵楼上,手里攥着一面三角令旗,两只眼睛盯着港口外面的海面,等着潮水涨到最高点。



"起锚!"



令旗往下一劈,锚链绞盘转动的声音从八艘船上同时响起来,铁锚带着海泥和水草从水底拔出来,沉甸甸地挂在船舷上,水手们拉动缆绳把帆布升上去,主桅上的大帆在晨风里一抖,鼓了个满满当当。



战船开始动了,船身从码头边上慢慢地离开,水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港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渔船灯火桅杆从两侧往后退去,码头上的火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排橙色的亮点。



林远站在旗舰船头,海风灌满了他的袖口和衣摆,脚下的甲板随着浪头一起一伏,海岸线在船尾的方向从一条宽宽的黑影变成一道线,又从一道线变成天边一抹灰色的痕迹,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四面八方全是海。



船队顺着海岸线稳稳地往北推,八面帆在阳光底下鼓成弧形,白色的浪花从船头两侧劈开往后退去。



林远在舵楼外面站了一会,转身回了自己的舱室。



十天之后,他就能亲眼看到那片海岸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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